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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没好报（第1页）

顾子叶原本不想管。

她和欧兰治正在结账。刚才她夹红烧划水夹了半天没夹上来，最后还是欧兰治帮她夹的，顺便嘲笑了她一句“连鱼都不会吃”。她正要回嘴，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那是……沈知露？”欧兰治压低了声音，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

顾子叶当然认出来了。

月白色长衫，披肩，耳朵上那对珍珠耳坠，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她就站在门口，被几个喝醉的人围在中间，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姿态仍是无可挑剔的优雅。

但顾子叶能看到她搭在披肩上的手指在慢慢收紧，这是顾子叶在书里发现的沈知露的小习惯，这是她在忍。

顾子叶收回目光，把找零的铜板揣进口袋。“走吧。”她说。

“走？你没看到？”欧兰治拉住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沈知露被人堵在那儿了，你看不到吗？”

“看到了。”

“那你！”

“我又不认识她。”顾子叶面无表情地说。

欧兰治一滞。确实是，顾子叶没有帮助她的义务，更何况，记忆里的顾子叶也是这种性格，不多管闲事，不给自己找麻烦。

可欧兰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那几个人已经把沈知露围在中间了。胡三的手抬起来，不知道是想拉她，还是想拦她。

“唱一个，沈小姐。”

“老大，让我们看看百乐门头牌唱的怎么样，给大伙儿开开眼。”

“沈知露，白露小姐，来吧！”

顾子叶已经走到门口了，耳边灌进来的是周围看客的议论声。

“不就是一个歌女，还谈什么名节、讲什么尊严。”

“别看她在台上风光，背地里不知干着什么肮脏勾当。”

“这种女人玩玩可以，娶回家是万万不能的。”

顾子叶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内半步的地方，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凉意顺着指甲盖往里渗。

她想不明白。

这不是全女社会吗？她本以为同为女性，再怎么样也不该用这种污名化的方式对待另一个女人。那些词语，歌女、名节、肮脏、玩玩，和她原来那个世界里用来踩女人的词，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去看那几个说话人的脸。她们的表情、眼神、嘴角的弧度，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那种把自己摘干净的优越感，分明就是男人的性转版。

原来如此。

男性作家笔下，女人性转了也只是披了张女人的皮，骨子里还是强者剥削弱者，体面人践踏不体面人。换了个壳而已，内核没换。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从记事起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弄堂里的孩子追着她喊野孩子，邻居家阿婆不许孙女跟她玩，说“那种女人的小孩不干净”。

她听不懂，回去问奶奶。奶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抱得很紧。后来她长大了，读了些书，才慢慢拼出母亲的轮廓，她的母亲可能是那种人，留下她，然后消失了。

她没恨过母亲。她恨的是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大概是自己淋过雨，也想为别人撑伞吧。

“宿主，你还是赶快救救沈知露吧。”系统煤球的声音响起耳边。

“不用你说。”顾子叶穿过人群，走向前去。

“胡老板。”顾子叶掷地有声，略带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