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循声转过头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个从旁边冒出来的年轻女人。素面朝天,穿得像个穷学生,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值钱的东西。她脸上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你谁啊?”
“江城日报的记者。”顾子叶把记者证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一下,“胡老板是做米粮生意的对吧?我记得,上个月码头那批从无锡运来的米,好像有点问题?”
胡三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问题?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顾子叶的语气依然很平,“那批米的质检签上写的是中品,可您卖给江城几家大酒楼的价钱是按上品收的。这事儿,要不要我写篇报道帮您澄清一下?”
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连旁边几个喝醉的同伴都清醒了几分,互相看了一眼。胡三脸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你凭什么——”
“您可以反驳。”顾子叶把记者证收回口袋,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今晚我赶稿,明天见报。您看是等我登出来再反驳,还是现在?”
胡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轮。
然后她把手从沈知露面前收了回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顾记者是吧?好,好,好得很。今天算你厉害。”她往后退了一步,冲几个同伴招了招手,“走。”
她们走得很急,像是怕顾子叶追上来似的。门在她们身后重重地关上,风铃被震得一阵乱响。
顾子叶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等了大概三秒,确认人真的走了。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把记者证塞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松开,掌心全是汗。
“哇!宿主!你好厉害!”煤球的声音蹦了出来,带着一种过于亢奋的雀跃,“我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申请开金手指呢!”
“可以开吗?”顾子叶在心里问。
“这个嘛……得向主系统打报告,审批很慢的。”煤球的声音心虚地小了一截,“不过我觉得宿主你不需要!你完全有在乱世里独立生存的能力!”
“得了吧你,小煤球。”顾子叶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这个系统,除了拍马屁和卖萌,暂时没发现有任何实质作用。
“胡说我用处可大了!我可以——”煤球的话说到一半,被顾子叶手动屏蔽了。噪音戛然而止,世界清净多了。
刚才的记者证还是苏敏早上才给她的,她
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拿记者证吓唬人。
“走吧。”她对欧兰治说。
欧兰治看了一整出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铜板:“你——你怎么知道她做米粮生意——还有那批米——”
“她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指缝里有米糠。刚才她同桌的人管她叫胡三,江城商会做米粮生意的姓胡的女人只有一家。”顾子叶答得很快,像是用最简短的篇幅来回避追问。
她没有说的是,刚才虽然一直坐在角落里吃面,但进门的时候就把大堂里的人扫了一遍。这可是乱世。她初来乍到,还没摸清这个世界的深浅,得先看清周围都是什么人,才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
顾子叶是个很惜命的人。
欧兰治还想再问,但这时沈知露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这还是顾子叶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沈知露,传说中的白露小姐,百乐门的头牌。
顾子叶娱乐圈的男男女女也见多了,好看的也不在少数,可见到沈知露,还是被迎面晃了一下。
她的五官并不柔和。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利落,整张脸带着一种锋利的精致。但那双眼睛偏偏是妩媚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清冷矜贵,笑起来那点上挑就变成了一枚不动声色的钩子。
可偏偏饱满的唇形又中和了骨相的冷硬,让她看起来既英气又柔软。
用顾子叶那个年代的话来说:又纯又欲,又美又飒。
此时,这个美人正向自己走来,不知为何,顾子叶有点紧张。
“刚才的事,谢了。”沈知露开口。
她的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淡,说完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