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不该这么好心。”小桃嘟囔着坐下来,“您要是不想跟她计较,那我帮您去把她轰走。明天苏敏那边——”
“小桃。”沈知露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恼意,却让小桃一下子闭了嘴。
“我知道了。”小桃闷闷地说。
沈知露没有再说话。她把视线转向楼下,从二楼栏杆的间隙望下去,能看到那个小记者的背影。长卷发,青灰色布衫,肩很窄,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比旁人都瘦一圈。从背后看过去,看不出刚才那些话是从这样一副身板里说出来的。
“我脾气古怪。”沈知露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被逼出来的。”
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花茶喝完了。
---
又过了半刻钟,沈知露拿起手包站起来。
“该回去了。”她说。今晚百乐门还有一场演出,她得提前回去上妆。
小桃跟着站起来,帮她把披肩搭好。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她走到大堂的时候,不经意地往靠窗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然后收回来。
靠窗那桌,两个年轻女人正低头吃饭。那个记者正在和一块红烧划水搏斗,筷子拿得不算好,鱼尾巴夹起来颤颤巍巍的,还没送到嘴边就滑回了盘子里。
看起来笨笨的。
沈知露收回目光,继续往门口走。
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的桌子底下伸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哟,这不是沈小姐吗。”
一个穿深色长衫、满身酒气的女人站了起来。四十出头,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看穿着打扮是个有钱的生意人。
她身边还坐着几个同样喝得面红耳赤的女人,一看这架势,都来了精神,歪歪斜斜地跟着站起来。
“沈小姐,这么早就走啊?难得在这儿碰见,来来来,赏个脸,给姐妹几个唱一曲。”
“不好意思,”沈知露的脚步顿了一下,“今晚百乐门还有演出,改天再——”
“嗐,改什么天,今儿晚上这不就是天吗!”那女人又往前凑了一步,嘴里喷出来的酒气混着没散尽的饭味,熏得小桃往后退了一步,“不就是唱一个吗?咱也不让你白唱,你唱完,这个数。”
她举起三根手指。
“三百块。”周围几个同伴发出一阵哄笑。
沈知露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站在那里,姿态依然从容,一只手搭在披肩上,手指微微收紧了。小桃在她身后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沈知露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她的手。
“我说了,今晚有演出。下次百乐门——”
“百乐门是百乐门,这儿是这儿。”那生意人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沈小姐,我胡三在江城也是有点面子的,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小桃,我们走。”
沈知露不想再纠缠了。她侧过身,想从另一边绕过去。但胡三一个眼色,旁边两个同伴立刻挪过来,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动作很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意思很明确:不唱,你就走不了。
沈知露的笑容淡了。
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