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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收拾了东西。
没有多少东西。我的象牙小笔,苏三的那枚铜扣,小蝶给我的言老爷的遗书——一份薄薄的遗嘱,上面写着把言府全部家产留给"女儿言蕙娘"。这张遗嘱上写的"言蕙娘"是假的名字、假的血脉。但言老爷到死都没有改。
也许对他来说,名字和血脉已经不重要了。用了十九年的名字,抄了十一年的字——那就是他的全部了。
小蝶在门口哭。她说"小姐走了,我怎么办"。
我跟她说:"小蝶,言府的东西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这把钥匙给你。"
我把言府的钥匙放在小蝶手里。
小蝶攥着钥匙,哭着说"小姐"。
但那个"小姐"——不知道叫的是我还是苏三。也许两个都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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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太湖边的小路向南走。
十一月的风很冷,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太湖灰蒙蒙的,看不到对岸。岸边的芦苇枯黄了,在风中"簌簌"地响。
我手里攥着象牙小笔。苏三手里攥着铜扣。
我们走了很远。
银杏庄在我们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太湖边上的一个灰点,然后消失在芦苇荡后面。
苏三走在我旁边。她的步子比我大——扁担巷的人走路快,这是改不掉的。但她每走一段就会慢下来,等等我。
"言娘。"
"嗯。"
"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但往南走。南边暖和。"
苏三看了我一眼。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没有任何目的的笑"了。是一种更深的笑——走过了一些东西之后的笑。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的笑。在笼子里坐过、在墨香阁里抄过字、在静慧庵里待过二十天、在栖霞山脚下的客栈里哭过一夜之后的笑。
她伸出一只手来。
我握住了。
她的手比以前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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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问我,你们是什么人。*
*我想了很久,说:*
*她是苏三,我是言娘。*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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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