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
"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净心在我身后——我听到了她呼吸变重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在银杏庄的第四天就发现了墨香阁的秘密。我知道你那天在走廊外面听到了我朗读那些文字。我知道你回去之后坐了一夜,没有给顾文清写信。"
苏三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蝶告诉我的。小蝶在隔壁东厢,她听到了你翻身的声音。她告诉我,那天夜里你坐到天亮,砚台里磨好了墨,但你什么也没写。"
苏□□了一步。她的背碰到了床沿。
"你帮言老爷识破骗局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全——你想到的是我。你让言老爷把我送到静慧庵,而不是送进官府。因为送进官府会暴露墨香阁。你——一个扒手——在保护一个你本来应该出卖的人。"
"那不一样——"
"你也教了我一样东西。"我说。"你告诉我图册上画的是假的。你告诉我什么叫两个人都愿意。苏三,你在墨香阁这件事上做了比你该做的多得多的事。"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愤怒在一点一点地退潮,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释然——是一种**困惑**。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有人在她面前点了一盏灯,但她不确定那盏灯是真的还是假的。
"言娘。"她的声音沙哑。"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送进来?"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答案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言老爷会这么做。我以为我逃出了银杏庄就安全了。我以为顾文清会按照计划把家产处理完,然后放我走。我以为苏三会拿着三百两银子回到扁担巷,开一间绣坊,过她的日子。
我什么都没有想到。我只想逃。
我逃出来了。但苏三替我关上了门。
"苏三。"我跪了下来。
我的膝盖碰到了那间没有窗的小屋的地面——冰冷、潮湿、有一股长年不通风的霉味。这就是苏三睡的地方。这就是她待了二十天的地方。
"苏三。"我抬起头看她。"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你不姓苏。"
她愣住了。
"你不姓苏。你是言府的血脉。你的亲外祖父是言廷芳。你才是——"
"你说什么?"
"阮嬷嬷。她的真名叫阮秀姑。十九年前她是言府的奶娘。她在你出生的那天把你和我调换了。她把自己的女儿放进了言府——那个女儿是我。你是言老爷真正的外孙女。"
苏三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床沿,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愤怒没有了,困惑没有了,泼辣没有了。只剩下一双空空的眼眶,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你在骗我。"
"我没有。"
"阮嬷嬷说我是她在码头上捡的。她说——"
"她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