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接近我是为了顾文清的计划。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想推开她。
因为在银杏庄的十九年里,从来没有人让我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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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教她认字。
不是顾文清安排的——我自己决定的。原因很简单:我在墨香阁抄了十一年的书,那些文字是我唯一的财产,也是我唯一的武器。我需要把它们交到一个人手里。
不是交给外祖父。不是交给顾文清。
交给她。
教认字这件事做起来比我想象的容易——她学得很快。她的手灵,不只在偷东西上灵,捏笔也灵。但她握笔的姿势不对——手指太用力,像在捏一根针,不像在握一支笔。
我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写。
"横。"我说。笔尖向右走。
"竖。"我说。笔尖向下落。
她低头看着纸,很认真。我的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感觉到她的手很暖——和墨香阁里那些冰冷的纸张完全不同。她的手是活的。是有温度的。会出汗,会发抖,会在握笔的时候不自觉地收紧。
"撇。捺。"
笔在纸上留下墨迹。
忽然我意识到一件事——我在教她用文字为自己创造一个世界。而我十一年来一直在用文字为别人创造世界。
我抄的那些册子——那些描写女人如何取悦男人的手册——是外祖父的世界,是屏风后面那个男人的世界,是整个墨香阁的世界。那些文字不属于我。它们经过我的手指,但不经过我的心。
但我教林秀写的那些字——"瓶""盏""杏"——是我自己的。
这个念头让我心酸。
"苏。"我忽然叫她。
她抬头看我。
她不是"林秀"。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不是林秀。但我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那天她淋了雨跑上楼来,我递给她一件外衫,嘴里喊了一声——"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出了这个字。那个字是从哪来的?我不认识任何姓苏的人。但那个字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我已经叫了她很久很久。
"嗯?"她说。
"你教我笑。我教你认字。"我说。"公平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