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还有一个——绣娘。我会安排一个可靠的人进来,以教刺绣的名义接近你。你信任她就行。"
"绣娘?"
"对。苏州来的。很聪明,手很灵。"他说"手很灵"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自豪——像在推荐一件好货物。
我沉默了。
"言姑娘,你在这庄子里抄了十一年的——"
"别说了。"
他停下来。
我攥着象牙小笔的手慢慢松开。笔杆上沾了汗,滑腻腻的。
"你要什么?"
顾文清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
"银杏庄的家产。言老爷的家产,将来都是你的。但如果你被关在这里一辈子,那些东西就等于没有。我帮你出来,你给我一份报酬。很公平。"
"很公平。"我重复了一遍。我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像别人的——又冷又硬,像冬天的石头。
"好。一言为定。"
他从窗边退了回去。翻出窗外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绣娘过几天就到。她叫——林秀。"
他走了。
雨还在下。我坐在帐子里,攥着象牙小笔,坐到天亮。
天亮之后我照常去了佛堂跪经,然后被外祖父唤去墨香阁。他念那些字,我抄那些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和昨夜的雨声一模一样。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字。
我在想:一个陌生人知道墨香阁。一个陌生人要带我走。一个陌生人要派一个绣娘来。
绣娘。林秀。
她说不定是真心来教我刺绣的。
——我当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