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老爷——"我挣扎了一下,"言老爷,言娘已经走了——"
"我知道她走了。"言老爷的声音很轻。"我让她走的。"
我愣住了。
"你以为这是谁的计划?"他看着我,那两颗铜钉一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得逞的疲倦**。"顾文清是我的人。言娘也是我的人。而你——"
他蹲下来,与我的眼睛平视。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扒手。但扒手再聪明,也扒不走自己的命。"
"送静慧庵。"他站起来,背过身去。"就说我府上有个丫鬟,中了邪,需要静养。"
他们把我拖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银杏庄。那棵银杏树在夜色里沉默地站着,像一个目送女儿远行的老人。
——不,不是目送女儿。
是目送一个被偷走了十九年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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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慧庵在南京城北十五里的栖霞山脚下。
马车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车停了。我被两个家仆架下来,面前是一座灰白色的庵门。门楣上写着"静慧庵"三个字。字迹歪歪斜斜,像是一百年前写的,再也没人描过。
庵门开了。一个穿灰袍的尼姑站在门口。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目光冷漠。后来我知道她叫净心,是这座庵的庵主。
净心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麻绳,又看了带我来的言府家仆。
"言老爷的交代——"家仆低声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净心点了点头。
"进来吧。"
我跨过门槛。庵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关门声很轻——"吱呀"一声——但在我耳朵里像一声惊雷。
然后是锁链落下的声音。
我站在门内,听着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庵堂里回响。
我忽然想起阮嬷嬷说过的一句话——很多年前,在扁担巷的夜晚,她搂着我坐在门槛上,看着秦淮河上的灯火了无边际地亮着,说:
"三娘啊,这个世界上的好人,活不下去的。"
我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从头到尾,她把我送到银杏庄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是猎人。
**我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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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