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第6章 恶魔的木偶（第1页）

顾清辞回到展厅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里那个崩溃流泪的女人只是众人的错觉。

她挽住沈惊鸿的手臂，指尖却在接触到对方温热皮肤的瞬间，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沈惊鸿的体温，而是她自己心底蔓延出的恐惧与决绝。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沈惊鸿侧头看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探究。那双狭长的凤眼仿佛能洞穿人心，顾清辞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洗手间里……有人在尖叫。”顾清辞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一个女人，她的画被保安没收了，说是什么违规携带。”

沈惊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大概是同行的竞争对手吧。走吧，脏东西看多了，影响心情。”

她拉着顾清辞穿过人群，走向出口。路过江驰身边时，沈惊鸿的脚步微微一顿。

江驰站在那幅《笼中雀》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死死地盯着顾清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顾清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知道，江驰看懂了。他看懂了自己刚才那句“有人尖叫”是假的，也看懂了自己眼底无声的告别。

走出画廊，午后的阳光刺眼而灼热。

沈惊鸿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她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飘向远处的车水马龙，却仿佛透过这一切，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沈惊鸿，”顾清辞忍不住开口，“你以前……也看过这种画吗？”

沈惊鸿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顾清辞，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顾清辞，你知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顾清辞没有退缩，她直视着那双眼睛：“我想知道，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宾客还在谈笑风生，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良久，沈惊鸿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更多的是疯狂。

“想知道？”她凑到顾清辞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那就让你看看，地狱的样子。”

……

沈惊鸿的记忆，被强行拉回了十五年前的沈家别墅。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沈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七岁的沈惊鸿跪在地毯上，膝盖下是坚硬的大理石。她的面前，站着一对令人窒息的父母。

她的父亲，沈震山。那个在易城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马鞭。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惊鸿，你刚才为什么要推那个钢琴老师？”沈震山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因为他弹错了音符。”小沈惊鸿倔强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不肯落下，“妈妈说，错一个音，就要受罚。”

沈震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钢琴老师，是意大利来的，年薪百万。”沈震山弯下腰，用马鞭冰冷的顶端挑起沈惊鸿的下巴，“而你，为了一个错音，让他在楼梯上‘失足’摔断了腿。惊鸿，你太蠢了。”

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残次品。

“为了一个年薪百万的资产，毁掉一个能为你赚钱的工具，这是亏本生意。惊鸿，沈家不养只会做亏本买卖的废物。”

“啪！”

马鞭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小沈惊鸿浑身一颤。

“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是永恒的。感情，是最无用的累赘。工具，只要能用就行，坏了，换一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