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江浸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去雪山,不是为了好玩。我要找一株草。”
尹疯子盯着银簪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拿。他忽然不笑了,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疯狂,是恐惧。
“那地方……不是人能去的。你是妖也不行。”
“你去过。”
“我去过。”尹疯子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抖,“我只到了山脚,连结界都没进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缩回墙角,抱着膝盖,又开始画圈。
江浸月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不必带我去。告诉我怎么走。”
尹疯子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很久。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江浸月没有挣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白印。
“有一条路,”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经过结界。从东边的断崖下去,走的是妖道。那条路,因为那里太凶,妖气太重,连守护者他们都不敢靠近。”
“但你能走,”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是妖,那条路上的东西不会拦你。但你要记住了——妖道上的妖,不吃人,只吃同类。你身上有人的一半,也有妖的一半。它们吃你,算吃人,还是吃妖?”
江浸月没有回答。
尹疯子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皮子,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他把它塞进江浸月手里,然后退回去,重新缩成一团。
“拿着。别还我了。”
江浸月展开那张皮子。一条红线从边城出发,绕开雪山正面的标注,从东面断崖画了一条曲折的虚线,直插雪山腹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妖路。非妖莫入。有去无回。”
她把皮子收进怀里,站起身,朝尹疯子点了点头。
“多谢。”
她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已经带着疯癫的笑意:
“你去找那株草,是为了救别人,还是救自己?”
江浸月的脚步停了片刻。
“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天亮了。
江浸月站在城北的隘口,面前是茫茫荒野,远处天际线有一抹隐约的银白——那是雪山的方向。
她走出城门时,身后的醉仙楼依旧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欢笑声,而她面前是漆黑一片的荒野。她最后吸了一口边城浑浊的空气,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影被黑暗吞没。
昨夜下了雨,风很大,屋檐的水还在滴。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边城,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弹琵琶的时候,弦断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雪地里,回头看她。
那眼神很熟悉。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江浸月把短匕握在手心,转身,踏进了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