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板娘追到楼梯口,江浸月已经下去了。楼下还有客人嚷嚷着“再来一曲”,她目不斜视,穿过大堂,推开醉仙楼的朱漆大门。
夜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
她没有回头。
边城不大,驿站就在城门口,几间瓦房,一个马厩,门口挂着褪色的旗。
江浸月到的时候,驿丞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她敲了敲柜台,那老头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看她。
“住店?”
“问路。”
驿丞打量她一眼。
“去哪?”
“雪山。”
老头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仔细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说什么?”
“雪山。那座有结界的雪山。”
驿丞把灯往回一收,舆图也卷了。“不去。你说念青唐拉,是“念神之首”,凡人难以抵达。”
江浸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驿丞看了一眼,没动。
她又放了一块。
老头叹了口气,把舆图重新铺开,黑黢黢的手指点了点北边大片空白的地方。
“从这里往北,翻过三道山梁,再走七天,能看到雪线。但你到了也没用——山脚有结界,凡人进去就走不出来,东南西北全乱,走到死也是原地打转。前些日子年官府派过一队人进去勘探,十个人,回来两个,疯了。”
“那两个人呢?”
“一个回来没多久就死了,另一个……”驿丞想了想,“好像还在城里。住在南边的棚户区,姓什么来着……姓尹,对,尹疯子。你问他雪山的事,他跟你嘻嘻哈哈说一通,没一句正经的。你要真想去,别信他的。”
江浸月看着舆图,又问:“结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驿丞收了银子,多说了一句,“姑娘,我看你是个体面人,劝你一句,那地方,人是进不去的。别去。”
继续说道:“上个月有个不信邪的猎户,回来时双腿没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白色的眼睛’。”
人是进不去的。
江浸月深知自己特殊。她从来就不是人。
南城棚户区破旧不堪,长在边城的角落里。矮房子挤挤挨挨,巷道出奇的窄,雪水混着泥泞,每一步都踩出黏腻的声响。
江浸月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天快亮了。
一间歪斜的木屋,门板缺了一半,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她弯腰钻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角蹲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袄,正在地上画圈。
“尹先生?”她试着喊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两只眼睛亮得不太正常。他看着江浸月,忽然咧嘴笑了。
“又来一个找雪山的。”
江浸月一怔:“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来我这的,没有一个问别的。”尹疯子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忽然停住,凑近了闻了闻。
“你身上有味道。”
江浸月紧张地退了一步。
“不是人的味道。”尹疯子嘿嘿笑了,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不是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