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川边来了。
他站在巷口,没有走过来。凛看见他了——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夹克,站在梧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只是夹着。他的目光落在诊所门口那两把椅子上,落在苓仰着脸晒太阳的姿势上,看了很久。
凛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不进来?”她站在他面前。
川边把没点的烟夹到耳后。“听说你们去看海了。”
“嗯。”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凛的肩膀,看着诊所门口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苓的脸朝着巷口的方向,她可能听见了脚步声,也可能没有。她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手放在膝盖上。
“她还好吗?”川边问。
凛没有回答。川边也没有再问。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去。
“下次开庭,在下个月。”他说,“岸田说,被告可能要上诉。”
“让他们上诉。”
川边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凛小姐。”
“嗯。”
“你替我跟她说——那天的茶,很好喝。”
他没有说“哪一天”。不需要说。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走进诊所,第一次在三号桌旁坐下来,第一次喝到那杯甘草放多了的、甜的麦茶。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茶。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
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把梧桐枝吹得轻轻摇着,影子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被人撕碎的信纸。她转过身,走回诊所门口,在苓旁边坐下来。
“谁来了?”苓问。
“川边。”
“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天的茶很好喝。”
苓沉默了片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从来没说过。”
“今天说了。”
苓点了一下头。她又闭上了眼睛,脸朝着太阳的方向。
晚上,苓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凛拿着毛巾站在浴室门口,像以前一样,把毛巾搭在苓的头上,开始擦。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凛。”
“嗯。”
“你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擦头发是什么时候吗?”
凛的手停了一下。“东京。刚搬进来那天。你洗完澡,没有毛巾,叫了我一声。”
“你当时说,‘你自己没有毛巾吗?’”
“你说,‘我找不到,你帮我。’”
苓笑了一下。“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很麻烦。”
“没有。”凛把毛巾换了一面,继续擦。“觉得你笨。”
苓的笑声大了一些。不是那种轻轻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热气。凛听着那个笑声,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