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笑你。明明觉得我笨,还是帮我擦了。”
凛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苓的湿发里。头发是凉的,水的凉气从发丝间渗出来,贴在她的脸颊上。她闭着眼睛,听着苓的心跳。咚,咚,咚。比前几天慢了一些。不是慢很多,是慢了一点点,像一首听了很多年很熟悉的曲子,某一天你忽然发现它的节奏变了一点。你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但你知道,它变了。
“凛。”
“嗯。”
“你的心跳快了。”
“没有。”
“快了。从七十二到了七十八。”苓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事实。“你紧张什么?”
凛没有回答。她继续擦着苓的头发,把最后一丝水汽吸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该睡了。”她说。
“你先。”
“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动。苓站在那里,面朝着凛的方向,头发干了,蓬松地散在肩上。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凛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苓。”
“嗯。”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苓想了很久。久到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有了。”她说。
她睁开眼睛,面朝着凛,嘴角弯着,不是笑,是那种——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见的人都见过了之后——心满意足的弯。
“没有了。”她又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被子是同一条,枕头也是同一个方向。苓侧着身,额头抵着凛的肩膀。凛的手搭在她的背上,感觉着她的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很慢,很匀。
“凛。”
“嗯。”
“你以后,要把诊所开下去。”
“好。”
“不要关。”
“不关。”
“药炉每天都要点。病人来了,不能让他们等。”
“好。”
“窗台上的薄荷,每天浇水。三天不浇,叶子会黄。”
凛的手指在苓的背上停了一下。“好。”
“还有——”苓的声音轻了下去,“那张字条。每天早晚各一次,不准偷懒。你自己也要用。你的手冬天会裂,别以为我不知道。”
凛没有说话。她把苓抱紧了一些。
“好。”她说。
苓没有再说话。她的呼吸慢慢变得深沉,像退潮之后的海面,平的,亮的,没有一丝风。凛抱着她,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又慢了一点。凛数着那些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