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沉默又来了。这一次,凛没有挂。
“凛。”父亲说。
“嗯。”
“你那个报告——我看了。”
凛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写得很好。”父亲说。然后挂断了。
凛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站在那里。走廊的灯没有开,只有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那线光落在她的脚前,淡黄色的,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月亮。
苓从书房走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站在凛面前,伸出手,摸到凛的脸。凛的脸是凉的。苓的拇指从她的颧骨上轻轻划过去。
“凛。”
“嗯。”
“他变了。”
“没有。”
“变了。只是你不想承认。”
凛没有说话。她把苓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苓的手是凉的。凛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他看了你的报告。”苓说。
“嗯。”
“他说了什么?”
“说写得很好。”
苓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凛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凛的指尖碰到苓的皮肤——凉的,但比她的手暖一些。
“凛。”苓说。
“嗯。”
“他上次说,‘你妈想你了’。”
凛看着她。
“他是在说自己。”
凛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手被苓握着。走廊里没有灯,书房的门缝里漏出的那线光还在地上,淡黄色的,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月亮。它就那样躺在地上,不会动,不会说话。但它在。
“该睡了。”凛说。
“你先。”
“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梯在她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前一后,像某种简单的乐器,被同一个人的两只手轮流按响。
苓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有立刻合眼。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盲文字条。纸已经软了,边角卷着,被汗水和体温浸过无数次,摸起来像旧布的质地。点字已经几乎平了。她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每天早晚各一次,不准偷懒。那些凸起在无数次摩挲中被磨平了,有些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要摸很久才能辨认出来。
她把它拿起来,贴在脸颊上。纸是温的,被枕头捂暖了。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梧桐枝刮在窗玻璃上,很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门。
“每天早晚各一次,不准偷懒。”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字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没有偷懒。一天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窗台上,落在那盆薄荷的新叶上。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薄薄的,透亮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粥要煮,姜丝要切,茶要泡。字条还在枕头底下。明天还能摸到。点字会更平一些,也许再过几天,就一个字也摸不出来了。但那几个字她已经不需要摸了。它们在她的手指上,在她的掌心里,在她每天清晨端起那碗粥的时候、在凛说“手给我”的时候、在深夜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台上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