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担心,”她说,“渔村的事还没完。”
凛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不是办公椅,是三号桌旁的另一张木椅,平时给患者家属坐的那张。椅子比凛习惯的座椅矮一些,她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微微高于桌面,看起来有点——不太像平时的她。
“还没完。”凛说。这个词不是一个结论,更像是一个承诺。
苓没有追问。她伸手在桌上摸了摸,摸到凛放在那里的水杯——凛自己的水杯,不锈钢的,保温的那种,杯壁上有一个细微的凹痕,是某次被设备砸出来的。她摸了摸那个凹痕,然后把杯子推向凛的方向。
“喝水。”她说。
“你摸过杯口了。”
“所以呢?”
“所以杯口有你的指纹。”
“宫泽凛,你的意思是我的指纹有毒?”
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苓听见她喝水的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你给一盆蔫了一整天的植物浇了水,然后听见它轻轻舒展叶子时,心里泛起来的那一点点、安静的、不必言说的欢喜。
“我去煎药。”凛站起来。
“我去吧,你下午还有病人。”
“一个。三点。”
“那我两点半回来。”
“你要去哪儿?”
苓已经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在手里,正在摸索袖子。听见这个问题,她偏头想了想。
“巷口那家豆腐店。他家的豆腐明天卖完了就没了。”
“卖完了就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今天的豆腐不买,明天的豆腐就没了的意思啊。”
“……”
宫泽凛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走过来,把纸币塞进苓的外套口袋里。
“买两块的。”她说,“晚上做汤。”
苓摸了摸口袋里纸币的厚度,歪了歪头:“你给了我一千诶。”
“剩下的买你想吃的。”
“我不——”
“顺便给自己买双拖鞋。”凛打断她,“你那双底子磨平了,昨天在药房滑了一下。”
苓顿住了。昨天在药房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甚至没有摔倒,只是脚底打滑了一瞬,扶住了柜台就稳住了。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凛在隔壁诊室给病人听诊,不可能注意到那声极短促的、布鞋底在瓷砖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但宫泽凛注意到了。
这个人,一边给病人量血压,一边听着隔壁房间一个盲女脚下0。5秒的打滑声,然后在第二天,把一千元塞进她的口袋里,用“剩下的买你想吃的”这种拙劣的借口,让她去买一双新拖鞋。
森野苓攥着口袋里那张纸币。
“好。”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凛说。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薄荷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森野苓笑了。她看不见光斑,也看不见杯壁上指纹的形状,更看不见此刻宫泽凛站在她背后、看着她摸索着走向门口、嘴角那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但她听得见。她听得见阳光落在薄荷叶上的声音,听得见指纹在水杯上留下的、看不见的印痕。她听得见所有。
三
小夜初诊后的第三天,铃木太太独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