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缘分果然在下了飞机后就结束了——严格来说是出了机场后,排队那一眼就是最后一面了。
莫斯科三千多条大街小巷,她们不会再遇见。
公交车她坐的是专门的游客快线,20分钟就到地铁站。这个时候又不是她嚷嚷着不当冤大头的时候了,虽然游客快线票价是普通线票价的五倍,但对她来说省下来的30分钟完全值得这个价格。
如果非要说这趟旅行遇到的第一处障碍,那应该是楚沁语差点露宿街头。
旅店是她爬了几个攻略群后精挑细选出的一家小青旅,离红场步行大约十几分钟,价格合适,环境据说也干净整洁。
唯一的缺点就是偏,在俄罗斯导航还不好使。
十几分钟的路她愣是绕了半个多小时,穿过楼间一条仅能同时容下一人同行的小道,门是开着的,屋内泄出昏黄灯光,红砖壁炉里堆着柴火,烤得人暖烘烘的,老板是个瘪嘴老太太。
东欧人五官深邃,眉骨压得极低,上了年纪后皮肤失去支撑,松垮垮地贴附在骨头上,眼睛外凸,看上去有些凶。
楚沁语拖着行李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老太太就已经抬起眼皮看过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Excuseme,do、doyou……doyouhaveanyroomsavailable?”(你好,很抱歉打扰你……)
老太太嘴里没了一半的牙,叽里咕噜回了她一堆听不清更听不懂的话。
应该……是俄语吧?
楚沁语:“……”
攻略群里没人告诉她这老太太不会英语啊!!!
此前也知道俄罗斯英语普及率不算高,她早已下载好了翻译软件,但以老太太口齿不清这个程度,翻译软件能不能听懂都是个问题。
死马当活马医,她打开翻译软件,把手机递到老太太面前:“麻烦您再说一遍可以吗?”
反正她都听不懂,用中文交流还是英语交流都无所谓了吧。
没想到老太太看了她两秒,开口是极其生涩的中文:“泥、中过人?”
楚沁语一愣。
从俄罗斯老太太口中听到母语,她又惊又喜,尽可能放慢语速,吐字清晰:“是的,我是中国人。”
老太太咧开嘴笑了一下,不过收得很快,比起东南亚一带的半永久微笑,俄罗斯人好像用半永久冷脸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她拿出入住登记表,给了支笔示意楚沁语自己填,然后转头又扎进身后的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经常右中过人来住,”老太太拿出一沓明信片,每一张后面都贴着客人留下的相片,“窝的初恋也是中过人。”
楚沁语捏着笔,偏头过去看:“这是您年轻的时候吗?”
其间夹杂着一张泛黄的相片上,金发斯拉夫少女笑靥如花,身旁的中国留学生看上去文文弱弱,眼神却坚定明亮。
老太太点头,笑起来时和旧照片上的少女有七分相似:“是的,窝们那时很相爱。”
“那后来呢?”楚沁语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
这个爱情故事显然并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老太太好像没她想象的多愁善感,语气里更多的只是浅淡的怀念,而非哀伤:“后来他回到背京,窝们也会通信,过了几年,就慢慢断了。”
过去的主角早已释怀,作为听众也不好再说什么,楚沁语将填好的登记表递过去:“真是个动人的故事。”
看出她的唏嘘,老太太大笑起来,一手接过登记表,一手把明信片递给她:“补用难过,在他回背京一年后,窝就雨见了窝后来的丈夫。”
楚沁语一愣,而后也随她笑起来。
明信片握在手里厚厚一叠,但真正翻看起来发现也不过三十来张。背面是各路旅人留下的照片,以及用她熟悉的母语写下的祝福或愿望。
照片大多都是两人或多人的合照,足迹不止莫斯科一座城市,光是她能认出来的就有摩尔曼斯克、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几个地方。
中间也夹杂着几张在旅店里用拍立得现场拍的,背景的红砖壁炉时明时灭,还能根据偶尔出场的圣诞树来判断照片的大致拍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