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上说的‘了结’,是什么意思?”
男子从怀中又取出一物——这次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当年那封调你父亲离开北境的密信。”他说,“我花了十五年,才查清它的来历。”
松堇俞接过信,展开。信纸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北狄异动,速往黑水河接应。见信即行,勿误。”
落款盖着兵部的印,印文是“兵部勘合之印”。
“印是真的。”男子说,“但信是假的。兵部从未发过这封调令。”
“谁伪造的?”
男子没直接回答,只说了三个字:
“三皇子。”
松堇俞瞳孔骤缩。
三皇子,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幼子,十五年前年仅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伪造兵部调令,设局诛杀当朝大将?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父亲挡了路。”男子声音更哑,“当年北境军权,一半在松家,一半在靖国公府。三皇子的生母,是靖国公的妹妹。”
兰芷游倒抽一口冷气。
夺权。党争。借刀杀人。
一场泼天的阴谋,用松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铺路。
松堇俞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证据呢?”她问。
男子从怀中取出第三样东西——一本账册,封皮已经破损,内页密密麻麻记着银钱往来。
“这是靖国公府暗账的抄本。”他说,“上面记着,腊月初七,也就是明天,会有一笔五万两的银子,从靖国公府别院运出,送往鹰嘴崖东三十里处的铁矿。”
“铁矿?”
“明面上是铁矿,暗地里……”男子抬眼,目光如刀,“是私兵营。三皇子养了三千死士,就藏在里面。只等时机一到,逼宫夺位。”
松堇俞合上账册。
风更急了,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转头看向兰芷游,兰芷游也正看着她,兜帽下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盛满了担忧,却没有恐惧。
她在说:我在这儿。
松堇俞心口一暖,那股冰封的寒意悄然化开一角。
她转回头,看向男子。
“你要我做什么?”
“明日子时,铁矿会有一批军械运入。”男子说,“我要你混进去,找到兵器的铭文。只要证明这批军械来自兵部武库,三皇子私养死士的罪名就坐实了。”
“然后呢?”
“然后,”男子一字一句,“你父亲的冤,松家的血,就能昭雪。”
松堇俞沉默。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在风中打着旋,落在她的眉梢、肩头,很快积了一层白。她站在崖顶,黑衣男子站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十五年的血仇,隔着北境凛冽的风雪,隔着无数个无法安眠的夜。
许久,她开口:
“我凭什么信你?”
男子笑了,笑容扯动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你该信这个。”
他抬手,扯开衣襟。胸口处,纹着一只展翅的鹰——和虎符上一模一样的松家家徽。鹰的利爪下,抓着一行小字:
“松寒声于我有再生之恩,此身此命,永属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