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刺青,墨色已经有些晕开,但每一笔都深可见骨。
松堇俞看着那行字,看着那只鹰,眼中有什么东西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滚烫的痛楚。
她抬手,指尖轻触那纹身。
触感粗粝,像抚过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没有名字。”男子说,“松家军暗卫,只有编号。我是七号。”
“七叔。”松堇俞唤他,声音很轻,却让男子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有什么湿亮的东西一闪而过,很快被风雪吹干。
“小姐。”他单膝跪地,俯首,“十五年,暗卫七号,恭迎少主归位。”
风雪呼啸。
松堇俞站在原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男子,看着这个用十五年时间,守着半块虎符,查一桩血案,等她归来的旧部。
她伸手,扶他起来。
“起来吧,七叔。”她说,“我们回家。”
七号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的、和他一样滚烫的火焰,终于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是,少主。”
下山时,天已黄昏。
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将雪原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的鹰嘴崖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沉默的剪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松堇俞和兰芷游并肩走着,身后跟着牵马的七号。雪地上留下三行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远方。
“阿堇。”兰芷游轻声唤。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松堇俞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睫毛染成金色,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铁矿很危险。”她说。
“我知道。”兰芷游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可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说好的,一起看晴,一起看光,一起走遍这世间。”
松堇俞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终于点头。
“好。一起。”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消失的刹那,天边亮起第一颗星。
很亮,很坚定,像某个誓言,在漫长的黑夜到来前,提前点燃了光。
松堇俞握紧兰芷游的手,握紧七叔递过来的虎符,握紧这沉甸甸的、却终于有了方向的未来。
“走吧。”她说,“天要黑了,该点灯了。”
三人继续前行。
雪地上,脚印不断延伸,像在书写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开篇。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风雪会停,冤屈会雪,晴会来。
他们等了很多年。
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