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合欢花的香。
可13巷没有合欢树。最近的合欢在三条街外,是柳织烟和苏挽月常去的那棵。
她往前走,数着青石板。
一、二、三……数到第九十七块时,雾浓得化不开。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有个人影坐在巷子深处,背对着她,低着头,在做针线。
月白的衫子,长发及腰。
松堇俞握紧剑柄:“柳姐姐?”
那人没回头,但针线声停了。
“是你吗?”松堇俞又问。
“不是我。”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松堇俞猛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再回头,巷子深处的人影也不见了。只有雾,和雾中漂浮的、越来越多的焦黑绣布。
每一片都在“看”着她。
瞳孔的位置,针线颜色越来越深,深得像要滴出血。
松堇俞走到第九十九块青石板前。石板被人撬开过,又草草盖回。她以剑尖挑开,底下是空的。
日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月白色的香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是柳织烟的手艺。但并蒂莲的花蕊处,绣着两个极小的字。
正着看是“相思”。
倒着看是“死相”。
香囊鼓鼓囊囊,松堇俞用剑挑开系绳——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撮头发。
青丝与白发纠缠,打了九个结。
每个结里,都缠着一片指甲。月白色的指甲,薄而透明,像玉。
是苏挽月的指甲。
松堇俞心脏骤缩。她终于明白这是什么阵了——“九结同心阵”。
以发为绳,以甲为契,将两个人的魂魄死死绑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魂飞魄散也不分开。
可这阵是禁术,需活人自愿献祭,且施术者必遭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柳织烟一个盲眼绣娘,怎么会这种邪术?
除非……教她的人,根本不是“人”。
雾中忽然响起琴声。
真的是倒着弹的《广寒游》。琴弦震颤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骨头。松堇俞头痛欲裂,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看见两个人影从雾中走来。
一个穿着月白衫子,抱着焦尾琴,十指流血。
一个穿着绣娘襦裙,左眼空洞,右手持针。
她们并肩站着,对松堇俞齐齐伸出手。
手掌向上,掌心各有一行字。
苏挽月掌心:“带我走。”
柳织烟掌心:“留下她。”
带谁走?
留谁下?
松堇俞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琴声越来越急,针线声越来越密,两股声音绞在一起,像要将她的魂魄生生扯碎。
她单膝跪地,剑插进青石板,才勉强撑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