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艰难地转头——看见第九十九块青石板旁边,墙根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是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她。
小孩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但松堇俞“听”见了它的声音:“姐姐,你看见我娘亲了吗?”
“我娘亲穿着月白的衣服,会弹琴。”
“她说去给我买糖,去了好久。”
“巷子好黑,我害怕。”
“你陪我等她,好不好?”
小孩伸出手,小手惨白,指甲是月白色的。
和香囊里的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茶馆。
兰芷游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13巷,巷子里开满合欢花,红白相间,像血和月光。柳织烟坐在花树下刺绣,苏挽月在旁边弹琴。
琴声是正的《广寒游》,悠远宁静。
柳织烟抬头,左眼完好,笑得很温柔:“阿游,你来啦。”
“柳姐姐,你的眼睛……”
“好了。”柳织烟摸摸眼眶,“阿月用月光给我补的。她说,以后我绣花,再也不怕扎到手了。”
苏挽月停下弹琴,回头对兰芷游笑。她的脸很清晰,是兰芷游从未见过的模样——美得不真实,像月光凝成的幻影。
“阿游,”苏挽月说,“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阿堇,别挖了。”
“挖什么?”
“挖真相。”柳织烟接话,针线声不断,“有些真相,挖出来会疼。疼一个人就够了,别疼两个人。”
兰芷游不懂:“什么意思?”
苏挽月抱起琴,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用气声说:“13巷里,不止有我和织烟。”
“还有第三个‘人’。”
“它等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要找娘亲。”
兰芷游惊醒。
窗外天光微亮,雨停了。
她手背上那个挑破的水泡,已经结痂。痂的形状,像一片极小的、月白色的指甲。
柜台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针。
绣花针,针眼穿着一根线。
线是月白色。
线的另一端,延伸出门缝,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道尽头。
指向13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