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松堇俞打断,眉头紧锁,“是别的‘东西’,借着她的残念,聚在那儿了。”
“什么东西?”
松堇俞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账本旁边。
是半片焦黑的绣布,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痕迹。上面绣着残缺的图案——像眼睛,又像月亮,针脚极其细密,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
兰芷游认得这针法。
是柳织烟的“盲绣”。可柳织烟已死,绣坊烧尽,这绣布从何而来?
“我在巷口捡的。”松堇俞说,“不止这一片。从巷头到巷尾,每隔九步,就有一片。都绣着同样的图案,但每一片……都在变化。”
“变化?”
“嗯。第一天捡到的,图案还算完整。今天这片,”她指着绣布,“眼睛睁开了。”
兰芷游细看,果然——那片“眼睛”的瞳孔位置,针线颜色比周围深,像真的在凝视着什么。
“而且,”松堇俞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昨晚在巷子里,听见了琴声。”
“《广寒游》?”
“不。是从来没听过的曲子,调子很怪,像……倒着弹的《广寒游》。”
倒着弹。
兰芷游后背泛起寒意。她想起苏挽月说过,有些曲子正弹是安魂,倒弹是招魂。
“你在怀疑什么?”她问。
松堇俞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字一句:“我怀疑,有人想用柳织烟的‘念’,和苏挽月的‘琴’,在13巷布一个阵。”
“什么阵?”
“不知道。但阵眼,应该就在第九十九块青石板下面。”
——那是她们埋下柳织烟日记的地方。
当夜,子时。
松堇俞还是去了13巷。兰芷游本想跟着,被她坚决拦住。
“你留在茶馆,锁好门窗。如果天亮我没回来……”松堇俞顿了顿,“去找林师姐。”
“林师姐在哪儿?”
“她会来。”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兰芷游听懂了——林见雪一直在附近,监视着,或者说,守护着。
松堇俞离开后,茶馆安静得可怕。
兰芷游坐在柜台后,听着更夫敲过三更。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谁在哭。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水泡,鬼使神差地,用针挑破了。
流出来的不是脓,是淡淡的、粉色的液体。
带着极淡的血腥味。
她忽然想起柳织烟教她刺绣时说过的一句话:“阿游,针是活的。你用它绣什么,它就记住什么。绣花记住香,绣鸟记住声,绣人……记住魂。”
“那绣鬼呢?”
柳织烟当时没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
现在兰芷游明白了。
绣鬼,记住的是怨。
是执。
是死了也不肯散的念。
13巷。
松堇俞站在巷口,剑已出鞘三寸。巷子里弥漫着白雾,不是水汽,是更粘稠、更阴冷的东西。雾中飘着焦糊味,混着某种……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