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麻烦。
她是第一个让我不想再逃的理由。
但我还没学会怎么留下。
________________
手机屏幕亮了。又是那个号码。
「下一次付款截止日期是本月底。感谢您的合作。」
我把短信删掉,屏幕朝下扣在榻榻米上。
三米外,夏树翻了个身,呓语了一句中文。我没听懂,但尾音是上扬的。像她叫「葵」的时候一样。
月光移过她的肩膀,落在我攥紧的拳头上。
我想起她把江之岛的贝壳钥匙扣递给我时说的话:「专门给你的。」
专门。
我从来没有被「专门」对待过。好像只有父亲的债是专门留给我的。便利店的排班是专门排给我的。就连那些混混的骚扰,也是专门冲着这个中国来的女孩,而不是我。
但她说「专门」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好像我值得被专门对待。
我不知道怎么接住这种东西。
所以我把它塞进口袋,说了句「ありがと」,假装贝壳的凉意不会留在掌心里。
但它会。它一直都会。和她的掌心温度一样,和我空腹喝冰水时胸口的酸软一样。和我删掉又记住、记住又删掉的那些毫无用处的东西一样。
紫阳花还活着。
________________
七月快结束了。八月的风里会有更浓的海腥味。
我不知道父亲的下一个债主什么时候会找上门。不知道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填新的窟窿。不知道她还会在我三米外睡多久。
但此刻,月光照着她蜷缩的手指,照着我攥紧的拳头,照着那个塞在工装裤口袋深处的贝壳钥匙扣。
她还在这里。
我也还在这里。
这大概是我十九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不是因为「逃不掉」而留下。
我不太确定这叫什么。
但我想,也许我可以试着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