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仓的海风与烟火,终究被横滨黏稠的暑气凝成了琥珀。
总算是能睡得着觉了。
小小的公寓像是被夏日腌渍的蜜饯,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甜。夏树总是早那么一步——把手机里那张烟火下的合影洗了出来,郑重地贴在冰箱门上。明明没经过我的同意的,还是我的冰箱。
葵有时会对着照片出神,嘴里无意识地哼起镰仓小巷里听过的调子。这时,夏树便趁机教她更繁复的中文词汇,指尖在葵微凉的掌心轻轻划动,引得她蹙眉,又漾开浅浅的笑意。老旧榻榻米干燥的草香,与窗外紫阳花若有似无的淡香,在空气中交织缠绕。
午后光景被暑气浸透,连蝉鸣都染上倦怠的喑哑。刚从便利店回来的两人,手中拎着冰凉的麦茶和打折的西瓜。夏树叽叽喳喳地说着中文,试图让葵捕捉「西瓜」这个词微妙的音调起伏。葵皱着眉,努力模仿那怪异的韵律,笨拙的发音惹得夏树咯咯笑出声来。
阳光穿过层叠的紫阳花叶,在她们脚下筛落晃动的斑驳。葵难得地抽出手,拆开刚买的冰棒,塞进还在笑着的夏树嘴里。冰凉清甜的气息在舌尖倏然弥漫,夏树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说着「好吃」。
提着便利店袋子的手还残留着冰棒的凉意,几步路的距离,她们已踏入公寓楼下那带着点蓝紫色的阴影。许是夏树的功劳,这丛紫阳花的花期比以往长了许久。
葵脸上那抹未散的笑意,在看见花影深处杵着的几个男人时,凝固了。
他们不像是路人。
葵的身体瞬间绷紧。
「夏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夏树从未听过的、近乎陌生的紧绷。
「上楼。锁门。不要出来。」
夏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向后推去。葵单薄的身体已经死死挡在她前面,像一堵骤然竖起的墙。她踉跄着退进楼道,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合拢。
世界被隔绝在外。
模糊的声浪穿透门板——粗鲁的男声、葵压抑着的短促回应。夏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听不懂那些日语在说什么,但她听得懂那种语气。威胁。压迫。葵的声音在其中显得那么单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门外安静下来。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葵拖着脚步挪进来。她的脸色像一张揉皱的纸。
夏树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臂。「他们是谁?发生什么了?葵!」
葵抽回手。动作很轻,但很彻底。她走向矮桌,抓起上面散落的几枚硬币,无意识地拨弄着,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不是什么大事。」她的声音生硬。「以前的麻烦。已经结束了。别问了。」
「别问了?」
夏树的声音拔高。连日积压的担忧、被隔绝在外的委屈、此刻被敷衍的刺痛,像决堤的水涌上来。
「『别问了』?葵!」
她声音拔高,破碎的哭音里混杂着中文和日语的称呼。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个——」
她卡住了。日语词汇在慌乱中散落一地,最后只抓住一个。
「他人?」
她用日语说的。比任何一句都清晰。葵霍然转身。眼中燃起两簇灼人的火。
「这是我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尖利地划过空气,像锋利的刀片。
「夏树你操心好自己就行了!」
狭小的公寓瞬间被激烈的争吵填满。空气被愤怒和泪水煮沸,几乎令人窒息。夏树的声音静了下来,试图抓住最后一点连接,语言混乱地夹杂着:
「我只是想分担……想帮你……想站在你身边啊!我想和你……」
回应她的却是葵失控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