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没有把那行字画出来。
但秦落尘知道那行字是什么。他掌心的骨卜在那行字被刻下的那一刻,从虚空中诞生,穿越万年的时光,落到了他家先祖的手中。
那行字写的是:
“我以万世之雨,换你一世清然。”
秦落尘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骨片。骨片在微微发烫,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加热。它的温度不高,但很执着,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坚持了很久很久的心跳。
“温客卿。”秦落尘走上前,将骨片递向她,“这个,该还给你了。”
温时雨看着那块骨片,没有接。
“这不是我的。”她说。
“这是你的一部分。”秦落尘说,“当年玉令碎裂后,最大的那块碎片化作了这枚骨卜,被我的先祖偶然得到。先祖立下誓言,世世代代守护它,直到找到它的主人。”
“我不是它的主人。”温时雨的目光从骨片上移开,“它的主人是祝清然。”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祝清然身上。
祝清然看着那块骨片。半透明的,薄如蝉翼,像一片被磨薄了的玉。骨片内部有淡淡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经脉,又像某种已经干涸的文字。
她伸出手,接过了骨片。
触碰到骨片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直冲天灵盖。她的魂魄剧烈地震动起来,像一座沉寂了三百年的钟被人用力撞响。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太快了,快到她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感受到那些画面中蕴含的情感:喜悦、悲伤、愤怒、恐惧、释然、不舍……还有爱。
那种感觉太浓烈了,浓烈到她的魂魄承受不住。她的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往下倒去。
“大师姐!”宋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小禾的尖叫声、余鹤的脚步声、秦落尘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但在那片嘈杂中,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清晰到像是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噪音,直直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说:“清然。”
不是“大师姐”。
是“清然”。
是那个在忘川边刻字的人的名字,是那个在雨中倒下的人的名字,是那个被遗忘了一万年的人的名字。
祝清然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是温时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什么都预料到了一样的笃定。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一句话。
祝清然听不清那句话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句话,她已经等了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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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祝清然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她的身体不存在了,只剩下意识,像一盏微弱的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努力地亮着。
然后她听到了雨声。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雨声,像有人在黑暗中撑开了一把伞。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意识上。
那滴水是温的。
祝清然的意识被那滴雨水唤醒,开始向外扩散。黑暗像帷幕一样被拉开,露出了帷幕背后的画面——
一条黑色的河。河水滔滔,浪花翻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像萤火虫,像碎掉的星星。
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河边,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正在河岸的石壁上刻字。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河水不断地冲刷着她刻下的痕迹,但她一遍又一遍地刻,像要把那些字刻进石头里,刻进时间深处。
祝清然想走近一些,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她的意识不够强,画面开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