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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第2页)

确实很像。

不,不止是像。如果壁画上的人穿上白衣、佩上长剑、站在论剑峰的崖边,那就是祝清然。

祝清然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心跳在加速。她能感觉到——不是慌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像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的震颤。她的魂魄又开始震了,从胸口一直震到指尖,像一根断了几百年的弦被谁猛地拨响。

“走吧。”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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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幅壁画:战争。

铺天盖地的魔物从地底涌出,黑压压的像蝗虫过境。白衣人持剑迎敌,剑光雪亮,一剑斩落数十只魔物。女子站在她身后,掌心托着玉令,召唤漫天大雨。雨水落在魔物身上,像硫酸一样腐蚀它们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

第六幅壁画:白衣人倒下了。

她倒在女子怀里,白衣被血染红,像是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花。女子抱着她,仰天长啸,雨水从她眼中涌出——不是雨,是泪。那些泪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河流,河流的名字叫忘川。

沈小禾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这个白衣人是谁,但她想起了大师姐站在论剑峰崖边的样子——孤零零的,像一柄被遗忘的剑。原来大师姐曾经不是一个人的。原来有人会为她哭,为她召唤漫天大雨,为她流出一条河。

余鹤的眼睛也红了,但他偏过头,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纹路。

宋玄沉默地站着,面朝壁画,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对壁画中的人说些什么。他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也在咽情绪。

秦落尘站在最后面,看着壁画,表情平静。他是唯一一个看到这些壁画而没有动容的人——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故事。他的家族守护那块骨卜世代相传,每一代都会把这些壁画的内容口口相传给下一代。他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听到能倒背如流。

但真正看到壁画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故事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祝清然没有回头。她站在石阶上,背对着壁画,背对着所有人,背对着那段她参与过却不记得的过去。她的脊背笔直,白衣在青光中微微发亮,像一柄插在石阶上的剑。

温时雨站在她身边,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不想看?”温时雨问。

“不想。”祝清然的声音很平,但温时雨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波动——像湖面下的暗流,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已经翻涌成潮。

“为什么?”

祝清然沉默了很久。

“因为看了也不会想起来。”她最终说,“只会觉得……难过。”

难过。

这是祝清然第一次在温时雨面前使用一个明确的情感词汇。不是“闷”,不是“不对劲”,不是“奇怪”,而是——难过。三百年来,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难过,因为她的魂魄让她感受不到“难过”的完整含义。但此刻,她站在这些壁画面前,看着那个白衣人在雨中倒下,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痛,是一种闷闷的、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在胸口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叫难过。

但她说出来了。

温时雨伸出手,握住了祝清然的手。祝清然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玉石。温时雨把手握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不用想起来。”温时雨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祝清然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温时雨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像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土地。她的手指比自己的短一些,细一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很好看。

祝清然没有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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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幅壁画。也是石阶上最后一幅。

画面中,女子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碎裂的玉令。她的脸上没有泪——已经流干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苍白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虚脱般的平静。

玉令的碎片在她掌心发光,光芒分成两束:一束升上天空,化作星辰;一束沉入大地,消失不见。女子的身体也开始发光,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光点消散。

在消散之前,她在玉令碎片的其中一块上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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