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个人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清瘦的下颌线,还有眉宇间那种刻进骨头里的清冷感。
和她在铜镜中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祝清然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黑色的岩壁,和温时雨的脸。
温时雨正坐在她身边,低着头,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表情专注得像在把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皱痕。
“她醒了!”沈小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温时雨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对上了祝清然的目光。
“你昏迷了半个时辰。”温时雨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还在祝清然的脉搏上没有移开,“那枚骨片里封存了太多的记忆和情感,你的魂魄承受不住,就自动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
“我看到了。”祝清然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条黑色的河。有人在河边刻字。”
温时雨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人……是我吗?”祝清然问。
温时雨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
“是你。”她说。
“那是什么河?”
“忘川。”
“我为什么在那里刻字?”
温时雨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小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宋玄和余鹤自觉地走到远处,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个人。
“你在那里刻了一部剑法,”温时雨终于开口,“花了三百年。”
“三百年?”祝清然的声音微微发涩。她活了三百年,已经觉得很长了。而忘川边的那个“她”,用了整整三百年,只做一件事——刻剑法。
“那部剑法叫什么名字?”
温时雨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怀念、苦涩、释然,还有一点点像是撒娇的嗔怪。
“你给它取的名字,叫‘时雨清然’。”
祝清然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时雨清然。
温时雨的时雨,祝清然的清然。
她在三百年前、在一万年前、在比时间更深的深处,就已经把她们的名字刻在了一起。
刻在了忘川的岸边,刻在了石头的骨血里,刻进了轮回的裂缝中。
祝清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的魂魄还在震,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像一把琴被调好了音,弦还在颤动,但发出的声音已经从刺耳的噪音变成了一段旋律。那旋律她不熟悉,但很安心,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歌声。
“温时雨。”
“嗯。”
“等我离开魔渊之后,我想听你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温时雨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