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烨颔首。
“时候也不早了,”叶贵人看向窗外,日光正好,“就在这里用午膳,我让厨房做些你幼时爱吃的。”
宋明烨心中一暖,点头应下。
不多时,几样清简小菜端上桌,虽不奢华,却温香热气。三人安静用膳,席间叶贵人不时给宋明烨布菜,目光温柔。
用膳已毕,嬷嬷撤去碗筷,奉上新茶。
叶贵人这才缓缓开口:“去一趟慈宁宫罢。”
宋明烨抬眸。
“你回京尚未请安,于礼不合。”叶贵人低头整理袖口,“正好我晋位份,你去磕个头,也算谢恩。”
“现在便去?”
“是,此刻未时刚过,日头暖和,太后这个时辰定然醒着,精神也好。”
叶贵人转身至妆台前,取出一只藏青荷包,上绣细竹,针脚缜密,“这个你带上,送与太后。就说是我寻常之物,聊表孝心,莫说是特意绣的。她素爱清净,这颜色应当合心意。”
宋明烨接过,收入怀中,起身道:“儿臣去了。”
“去罢。”叶贵人上前替她理了理衣领,叮嘱道,“见了太后,少言多听。她问便答,莫多嘴,莫逞强。”
宋明烨乖乖应是。
“还有,”叶才人声音压低,“太后虽不理事,所言却能上达天听。你敬她,重她,绝无坏处。”
“儿臣知道。”
慈宁宫规制宏阔,远胜永和宫。日头正当,晴空和暖,檐角琉璃瑞兽映着明灿天光,廊下宫人垂手侍立,一派安宁静和。
门口值守嬷嬷望见宋明烨,面上含着温和笑意,并无谄媚之态,只从容敛衽一福:“九殿下来了,太后娘娘方才还算着时辰,说殿下该到了。”
宋明烨步履微顿。忆及幼时来慈宁宫,亦是这位嬷嬷在门口相迎。那时她总低首跟在五哥身后,五哥笑盈盈上前请安,她便随他跪地,缄口不言。太后问一句,她答一句,从不多言。
嬷嬷引着她缓步入内,脚步不疾不徐,口中闲话:“太后娘娘今日精神颇佳,午后还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
宋明烨颔首,未再接话。
正殿半启,午后日光透过明窗洒得满地通明,暖意透出门外。嬷嬷立在门边,扬声禀道:“太后娘娘,九殿下来了。”
“进来。”殿内传来一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度。
宋明烨跨进门槛,一眼便见罗汉床上端坐的太后。她着半新石青色褙子,仅簪一支素银簪,周身无多余妆饰,只余端庄。靠在引枕上,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指节微凸。自宋明烨进门,那目光便稳稳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宋明烨上前,于蒲团端端正正三叩首:“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抬头,让哀家看看。”
宋明烨缓缓直身,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佛珠倏然停住。
太后细细打量她半晌。这孩子生得周正,眼窝略深,鼻梁高挺,乍一看颇像那位胡人母亲;可眼神又随了父皇,却又不尽然。八年边关风霜,洗去了那份异域气,只余下硬朗线条与沉凝坚韧。
“走近些。”
宋明烨迈前两步,立于罗汉床边。太后抬手,指尖触上她的肩头。隔着袍服,也能觉出那肌肉绷得紧实,如久炼之铁,每一寸皆藏着力道。太后捏了捏,眉心微蹙。
“竟这般硬实了。”她神色复杂,不知是感慨还是心疼,“你幼时,胳膊细得像柳条。”
宋明烨垂眸,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