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的房间门关着。谢露萍推开门,走进去,陈云意在门口站着,没有进来。
“你进来。”谢露萍说。
陈云意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房间和昨天一样。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杯水没收,水面上落了一层灰。谢露萍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支录音笔。她拿出来,关上抽屉。
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闪。录了一整夜,电池还剩一格。
陈云意看着她手里的录音笔,没有伸手。
“你听了吗?”她问。
“没有。等你。”
谢露萍按了一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些模糊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走动。过了大概两分钟,有门开的声音,脚步声进来了。然后是刘阿姨的声音。
“喂,老孙。吃饭了吗?”
沙沙声。电话那头在说话,听不清。
“今天那个家教又来了。天天来,也不知道教些什么。”刘阿姨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怨气。“二小姐现在叫她叫得可亲了,‘姐姐’‘姐姐’的,叫得跟亲姐似的。”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在说话。
“我哪儿知道。管她呢。反正合同还有几个月。到时候再说。”
谢露萍看了陈云意一眼。陈云意站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那支录音笔。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卡在我手上,每个月该转的转,该留的留。她一个小孩,懂什么?”
陈云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那八千?她不知道。那个家教也不知道。我跟她说扣了税,她信了。傻子。”刘阿姨笑了。那种笑声不大,但录音笔录得很清楚。笑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云意的脸白了一瞬。
谢露萍按了暂停。
“还要听吗?”她问。
“听。”
谢露萍按了播放。
录音笔里继续放。刘阿姨又说了几句家常,然后挂了电话。沙沙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脚步声远了。
录音结束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陈云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那支录音笔,像在盯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傻子。”她重复了一遍。
“陈云意——”
“她叫我傻子。”
“她的话不值得你生气。”
“我不是生气。”陈云意抬起头看着谢露萍,眼眶没红,声音没抖。“我是觉得好笑。她拿了我的钱,叫我傻子。她拿了好几年,叫我傻子。”
谢露萍没接话。她把录音笔放进口袋里。
“这个交给陈云风?”她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