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刚端起茶盏的客人放下了茶盏,说书先生住了口。
柳树巷河边,赵婶子抱着秀娘,秀娘抱着小雪儿,她们同时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鼓声穿过大半个京城,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很轻很轻了,轻得像心跳。
但她们听见了。
秀娘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搂紧小雪儿,脸贴着小雪儿的小揪揪,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含混不清地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赵婶子凑近了才听清,她念的是“娘”。
小雪儿没有哭。
她安安静静地窝在娘亲怀里,小手按着胸口的玉佩,眼睛望着皇城的方向。
她知道奶奶在那里,她知道奶奶在敲一面很大很大的鼓。
她知道那面鼓敲响了,全京城都能听见。她还知道小玉佩答应过她,不会让奶奶死。
皇城南门外,登闻鼓的鼓声惊动了半个皇城。
值房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御书房的太监小跑着去禀报,内阁值房里几个大学士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笔。
奶奶还在敲。
她的手臂已经麻了,虎口的皮肤磨破了,血顺着鼓槌往下淌,染红了褪色的红布。
每敲一下,血就在鼓面上晕开。
她没有停。
她知道敲得越久,听到的人就越多。
听到的人越多,这件事就越藏不住。
沈清辞最怕的就是藏不住。
那她就帮他,把他的秘密,敲给全京城听。
终于,一只手按住了鼓槌。
奶奶抬起头。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面容刚毅,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奶奶认得他。陆廷之。
陆廷之看着她,看着她磨破的手,溅血的鼓面,湿透的衣裳,烟熏的痕迹。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但声音压得很平:“老人家,是你。”
奶奶松开鼓槌,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跪了下来。不是哀求的跪,是不卑不亢的跪。脊背挺得很直。
“民妇沈王氏,有冤要申。”
陆廷之沉默了一瞬。
他记得这个老太太。
城南早市卖包子的,被差役刁难,他替她解过围。
当时摊位上还有一个扎小揪揪的小丫头,四岁,会认认真真地说“谢谢陆大人”。
还有一个小丫头的娘,疯疯癫癫的,蹲在摊位后面用树枝画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