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肺门阴影增大,”他说,“边缘不整,考虑中央型肺癌可能。”
屋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烤馒头的也不烤了,扭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儿惊讶,带着点儿“这人谁啊”的好奇。
孙国栋盯着他,眼睛更亮了。
“行啊,”他说,“没傻透。”
他又指着另一张光片:
“这个呢?”
周同看过去——心脏阴影明显增大,肺门血管增粗,肺野里还有片状的模糊影。
“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他说,“肺水肿。”
孙国栋点点头,没说话,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扔下一句话:
“跟上来,查房。”
周同跟上去。
办公室那几个人看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
“这谁啊?新来的?”
“不知道,昨儿半夜送来的,孙主任亲自接的。”
“孙主任亲自接?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
病房在二楼。
走廊里挤满了人——穿病号服的病人,拎着暖壶的家属,端着搪瓷盘的护士。空气里混杂着来苏水、煤烟、还有熬中药的苦味儿。
孙国栋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他每进一间病房,屋里立刻安静下来,病人和家属都直起腰,眼神里带着敬畏。
“三床,李大妮。”
孙国栋翻着病历,头也不抬:
“喘得怎么样?”
病**躺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脸肿得发亮,嘴唇发紫,半靠在被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旁边坐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她闺女,眼睛红红的。
“孙主任,”那闺女站起来,“我妈昨晚又没睡,一躺下就憋得慌……”
孙国栋把病历递给周同。
周同接过来一看——字迹潦草,但能看清: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并关闭不全,心功能III级,反复心衰。
治疗方案写的是:强心、利尿、扩血管。
没有彩超,没有核磁,没有血滤。
只有一张黑白心电图上那些波浪线,一张模糊的X光片。
孙国栋看着周同:
“你怎么治?”
周同愣了愣。
他在现代医院里待过,这种病人早就收进CCU了,24小时监护,静脉泵入硝普钠,随时调剂量。可这里是1991年,是棉纺厂职工医院。
他想了想,说:
“强心用西地兰,利尿用速尿,扩血管……可以用硝酸甘油,但得监测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