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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1页）

第三十二章

管卫君没想到一个毕业分配，背后竟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弥天秘密。怪不得张榜公布他去县第二中学，临时又派他去调兵山中学。他感到血往头上涌，全身也开始颤抖起来。他想找校长去理论，但又想真地闹起来，苏家肯定会迁怒白桂茹。让本来关系就不好的两人，裂痕会更加难以愈合。但不把这口怒气发泄出来，他又实在感到憋屈，站在走廊里左右为难。还是白桂茹比较理智，她说：“还是回去想想吧，然后再决定怎么做。他越这样卑鄙，我越看不起他！”

气愤难平的管卫君，感到白桂茹说的话有道理，就打消了去理论的想法。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各自分开了。管卫君回到家，越想越愤怒，他索性告诫自己，不去再想这件事，他闭上了眼睛，但烦恼却时刻困扰他，让他仍入睡不成。折腾了一夜的管卫君到天亮也没睡成，当想到今天是白桂茹的结婚日，他就有些恨恨不平。想到自己快三十岁了，好容易碰见一个理想之良人，现在又被他人夺走，内心的愤怒让他失去了平日的理智。他想去婚礼现场大闹一出，那样，苏杰的婚就结不成，无论结果怎样，起码是出了一口恶气。至于以后，他不愿去想了。反正他知道，白桂茹是被逼无奈的选择。不管闹到什么程度，白桂茹也不会责怪他。此时，邪恶的心理一旦占据了大脑的中枢神经，管卫君报复心理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他来到了婚礼现场，因为还没到时间，大厅里只有酒店的服务人员在布置婚礼现场。管卫君只好出去在街上溜达，正是早餐时节，管卫君进了小馆，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吃了起来。想着自己两次婚姻的失败，顿时怒冲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豆浆在嘴里还没喝完，他就把碗猛地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惊动了周边的食客，豆浆也撒了一桌子。他的举止惊动了老板，连忙走来询问，他只说了声“抱歉！没注意。”便出了小馆。星期天的街上，行人似乎比平时多了不少，管卫君一人在大街上百无聊赖地闲逛。好容易等到九点多，他才来到饭店大厅，没见到白桂茹，又等了一会，才见接新娘子的车来了。新娘和新郎双双进了婚礼大厅。鼓乐响起，结婚典礼就在一阵喧闹声中正式开始了。当主持人宣布新婚夫妇上台时，管卫君这时突兀地走了上来，他对大家说：“这个婚姻我反对，我和新娘已恋爱快三年了，没想到她家嫌贫爱富……”没等他再往下叙述，新郎苏杰就变了脸色：“你是谁呀？到我的婚礼现场来搞破坏！”而白父白母也都上前纷纷指责，场面一时失控。管卫君还想再说什么，上来三个年轻人不由分说，将他拉出婚礼现场。亲朋好友在众目睽睽下，看着这个年青人嘴里嘟囔着离开了众人。直到婚礼结束后管卫君才得到釋放，看着大厅里筹光交错的客人，他的兴致也**然全无，无奈只身一人回到家里。

历经了这场闹剧，管卫君变得更加抑郁了。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去婚礼现场，对于自己的一时义愤，徒劳而无用。他就像一个小丑，表现得既幼稚又可笑，他这辈子最丢人的，恐怕就是这件事了。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做到了吗？有谁为他的莽撞而点赞呢！恐怕除了白桂茹任何人都不会这么想。那么，还有谁为他的行为而赞同呢？管卫君躺在**反复思考。白桂茹嫁人了，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报上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处处青山埋忠骨！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天之浩渺，哪里的黄土不埋人！改革开放了，没必要呆在一个地方固守家园。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为什么就不能超越自己，换一个地方，来一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破冰之旅！管卫君越想越顿悟，他要趁着年青，出去闯一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睡不着了，索性翻身起来。他记得前两天报上有招聘人才的信息。他于是拿着报纸翻看起来。翻着翻着，他看到了这则西北人才中心的招聘启事。内容是在全国招聘有理想，有抱负，有志为西部大开发做贡献的各类人才。一开始，管卫君作为浏览，头脑里并没有在意，待报纸放下后，又过滤报上的内容时，才想起报上的招聘启示。他又把内容细看了一遍，这才了解了招聘的内容。原来甘肃省在全国掀起了一次大型的人才引进，优惠政策包括提高工资待遇，解决住房、户口和夫妻分居等各项优惠政策。管卫君看后，心里开始了泛滥。我在这呆的并不如意，为什么不出去闯闯？“人挪活、树挪死！”自己单身一人，无牵无挂。哪里的黄土不埋人！为什么偏要死死吊在这个小地方窝囊一生？那一夜，管卫君失眠了，他想着自己长大成人，草民的身份，让他无时不刻体验着世间的人生百态，生存艰辛更是让他面临残酷的现实。再次，让他深感卑微、低贱的是两次婚姻的失败，让他觉得在这个世上，他就是一个遭人践踏、可有可无的小人物。他只有离开这个地方，或许能真正做一回人。他就应该有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缠于物，不伤于世的平和心态。生命之舟在时间的河流上漂泊，每一刻都是新的启程。你只有在孤独中磨砺意志，倾听内心的的声音，才能突破世俗的束缚，绽放生命独特的光芒。对于白桂茹，他想清楚了。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人和事，你只能远远地欣赏，却不能走近。最终，选择离开。选择和命运相连，放弃与生活相关的人，就是走向新的生活。人生本就是一杯白开水，放入糖就是甜的，放入醋就是酸的。关键在于你怎么调解？总之，这一夜，管卫君想了许多。天亮了，他下定决心，远走他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重新谋生，接受未来生活的洗礼。他给西北人才中心写去了一封信，心中明确自己的愿望，到乡村去做一名人民教师，为西部大开发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他的信很快就得到了省人才中心的回复，信中热情洋溢回复了他的请求，并同意他去沙洲阳关区中学任教。管卫君捧着回信激动地读了三遍，信中的每个字，他都铭刻在心：。

“管卫君同志：您的来信收到，我们为您有这样的精神和勇气感到钦佩。您的请求，根据组织研究和地区实际情况，决定调派您去沙州市阳关区中学任教。望您在哪里发光发热，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再次向您的壮举致敬！”

——甘肃省人才交流中心

管卫君要走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和同学陆唯甫及朋友展国富一一做了道别，然后，坐上火车去了甘肃河西沙州。他没告诉白桂茹，只写了一封信。让她知道自己走了而已。他们的关系已闹得满城风雨，他不想因自己的固执而让白桂茹更加难堪。他在信中说：“桂茹，我走了！到我该去的地方。这里没有我的生存空间，我只有去荒无人烟的西部，那才是我最终归宿。试想，‘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该是多么壮美的图景啊！能在那里活下去，大概是我一生的追求罢。我生来就是一颗草芥，本就该平平淡淡地活下去。可命运偏让我历尽磨难、厄运连连。受家父的影响，骨子里总有不甘的基因。虽九死而其犹未悔！遇见了你，更让我对生活充满了信念。幻想凭借自己的能力，给你带来一种纯粹的生活。可是我错了，现实的严酷并非我想的那般浪漫，它带给我的是不尽的屈辱和磨难，事事的不顺和阴差阳错，让我骤生背井离乡的想法。爱有时并不是索取，而是奉献。看来，我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化解内心的苦闷；才能摆脱一切烦恼。为你能平静地过下去，我只有一走了之，让这故乡安静下来，才是对你最大的爱。别了，我的爱人。

——署名不具

管卫君写完这封信，毫不犹豫把它丢进了信筒。他觉得可以放心地走了，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痛苦，无助、孤独的故乡。他甚至有些恨这个无情的城市；恨这个没有带给他任何希冀和憧憬的家乡。他发誓永远再不回来，再不看这里的丑陋和虚伪。直到上了火车，他都没想再看一眼这里的山山水水，管卫君到了北京，然后转车去了河西沙州。车过兰州，眼望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连绵着伸向远方。管卫君落泪了。天地玄黄，风沙连绵不绝地向车厢扑来。一瞬间，他仿佛感觉自己像流放的囚徒，去西部戍边，去救赎自己的罪孽。虽然火车依然坚定地向着西边，不顾他的感受执拗地向前驶去，可他的心情却因此而更加惆怅和暗淡。

两天一宿的辗转，终于来到沙州车站，管卫君跟众旅客下了车。车站不大，跟家乡的辽河站差不多。出了站才知道，这里离阳关还有三十多公里。不得已，只好又上了市区的交通车。跑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到市区的模样，原来也是一座破烂不堪的小城。跟家乡的县城有得一拼。管卫君四处打听，才得知区政府的位置，他来到区政府，找到教育局。人事科的职员还算热情，客气地倒了一杯茶，然后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区中学的一位老师就到了，两人握手致意，客套、寒暄。然后便领管卫君来到区中学。安排宿舍后，便一起去见校长。管卫君在未见校领导前，就打好了主意。见到校长后，并没有立即安排他的工作事宜。而是进行了友好诚挚的交流和谈话。之后，便让管卫君休息，等待通知。初来咋到，管卫君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想法，便回房间休息。此时，这边的校务会也召开了。张校长介绍了新来的管卫君，并让大家讨论他的具体工作。议论到最后，一部分人认为，管卫君是内地来的，水平自然比当地的老师要高一些，同意他去高中部。另一部分认为，他是刚来的，对他了解的不多，，建议他去初中部，通过教学实践，然后再因人施教。张校长听取了大家的意见后，下午与管卫君做了推心置腹的谈话，决定让管卫从初中班带起，三年后再定。管卫君听了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在落魄中自愈，在繁华中自律，先谋生、再谋爱，创造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未来学校前，他就做好了规划。虽然他还没真正做过老师，但教育学院的三年，已给他轻车熟路的感觉；走上讲堂，虽然他是第一次。但他自认为教高中部，才是他发挥潜力的用武之地。教初中部显然低估了他的水平。毕竟自己是外来的嘛！总该给人认识他的时间。他这样想，心里总算平衡了。

管卫君走上了课堂，面对下面全是陌生的面孔，管卫君并没有按照课本的顺序来进行教学。他先是以边塞诗人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的诗讲起，不仅讲了全诗的年代、时令、地点、景物，而且分析了诗中所表达的意境和情感。让同学们感到新颖、感染力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为了增加同学们的印象，他又提出诗中的几个关键问题，逐个请同学们回答，增强了大家的参与感和认知感。为了加深大家的印象，他又给同学们翻译了全诗，让大家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老师的讲解上：“渭城早晨的一场春雨压住了轻微的尘土，旅馆周围的青青柳树格外清新，朋友请你再干一杯酒吧，出了阳关再没有老友人啦！”管卫君朗诵白话文后，全场鸦雀无声，同学们都对这位新来的老师肃然起敬，对他的博学和领悟古诗的水平钦佩之极。下课了，部分同学还不愿离座，大家似乎被他的才情和演讲的方式所折服。都希望再听他的课。

别出心裁的一堂课，让全校的学生心口相传，成了当天的热门话题。因为是新来的，同学们都在议论纷纷，个个称赞新老师讲课独特，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演讲中。管卫君也没想到他的课竟这么受同学的欢迎。他在总结讲课的成功经验时，推陈出新、旁博引证，是吸引大家最重要的关键。但不可否认的是，学生们的参与，也让课堂出现了少有的活泼、生动的现象。管卫君在总结成功的经验时，也想到了这点。总之他的第一炮算是打响了，接着要继续专研，探索激发学生上课的浓厚兴趣，争取提高成绩的关键要点。

随着管卫君讲课的深入，各班级的语文课普遍提高了成绩。管卫君的灵活、多元的授课方式逐渐受到了同学们的接受，而管老师的宿舍，也成了同学们经常到访的场所。无论平常或星期天，都有同学拜访的身影。管老师也是有求必答，耐心讲解，直到弄懂为止。这些细致入微的言传身教，也在同学中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到了期中考试学校发现，凡管卫君带的班级，语文成绩均有着明显的提高，一些平时语文成绩较差的同学也对语文这门课开始有了兴趣。这些成效让管卫君取得了全校的认同。到年终评比时，管卫君竟然被评为“先进教师”的光荣称号。

令管卫君意外的是，他来这时间不久，张校长却跟他谈了一次涉及私生活的话题。当管卫君小心翼翼地来到校长室时，他没想到校长却没跟他谈工作，而是向他交谈私人问题。管卫君如实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张校长听后对他说：“既然来到咱这地方，成家立业该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咱们区的溪沟中学有一位和你年龄相仿的女老师，听说你是单身，就主动跟我说起你，看看你们俩见个面，处处，看是否合得来，如行就处下去，如何？”张校长说明了他的好意，然后，静等管卫君的态度。管卫君很意外，对于成家的事，还没有列入议事日程。他刚来到这里，一切都没有理顺，更谈不上结婚了。他跟白桂茹的事一直没有了断，现在马上就谈婚论嫁，似乎有些操之过急。起码得等他把这里的工作理顺，白桂茹那边也有了确切的落实。他才可以考虑成家的事，现在就急着找对象，确实不太稳妥。想到这，他对张校长说：“我刚来到这，工作还没有稳定，没心思考虑这件事，等这一切都过后，再考虑也不迟。谢谢校长对我的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对我的关怀。”管卫君说完站起身来举了个躬，然后退出了校长室。张校长见管卫君对成家并不十分感兴趣，也就作罢。他并不了解管卫君的过往，不知道他为何至今没有结婚，肯定是有他不知情的原因。既然这样，他也不好再频繁说和了，看看下一步再说吧。他马上给女方回话，委婉地告知管卫君的想法，然后让她再等一阵，静观其变。

哥哥管卫承给他来信了。他来到沙州阳关区中学时，就曾给哥哥去过一封信，告知他自己来到甘肃河西。哥哥当时并没有反应，管卫君理解，或许他仍在贫困线上挣扎，抑或抽不出时间或没心情回信。什么情况他都能理解。现在来信了，管卫君很激动，这个世界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以前是因为穷，生存都顾不过来，哪有其它心情。现在不同了，改革开放如同大地复苏，一切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哥哥的家乡，恐怕也包产到户或实行联产承责任制，一切都放开了。哥哥的来信也证明了这点，他说：“你的来信我收到了，当时正在医院，接生你嫂子第一胎，所以也就没心思回信。后来就忙着照顾月子，也没时间写信，一来二去，就忘了这件事。最近家里没什么事了，这才想起给你回信。告诉你吧，我现在很好，老婆生了个儿子。前些年，政策好了，我就和老婆搞了蔬菜大棚，后来逐渐扩大，现在已形成八个大棚的蔬菜基地，年收入已达近二十万。盖了三间的大瓦房，还买了一辆四轮拖拉机。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想起妈去世时，你把仅有的三十块钱给我结婚，我当时心酸的不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起码，下一代人不会像我们那样生活了！我常盼你啥时回来，哥俩去名山大川走走，也不枉来人间一回，不知这个愿望啥时能实现？啰啰嗦嗦说了这些，就是告诉你，我很好，不要挂念我。一年比一年老了，要保重身体。啥时回来，别忘把父母合葬。就说这些吧。

致！哥哥：卫承

二〇〇一年夏八月

看完信，管卫君的心总算放下来。哥哥过得好，这让他很高兴。如今有了儿子，更是让他分外兴奋。想到自己到如今仍是鳏寡孤独，没儿没女，自己一生也就这样了！应该对自己的侄儿有所表示。他决定给侄儿寄去五万块钱，让他在学业上有所建树。钱寄走了，他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