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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1页）

第二十九章

当他走到柳树屯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三点多钟，去哈尔套的班车早已开走了。他只好找个旅馆住下来，草草买了些饼干充饥，然后便睡下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一人，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行走。没有草木，更没有绿意，只有数不尽的岌岌草和骆驼刺在随风滚动。管卫君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来到戈壁滩上，他只依稀地记得，一阵黄凤大作，席卷而来，他就流落到此地。没有村舍，没有人烟，只有远处朗朗的读书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管卫君心里纳闷，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怎么会有读书声？莫不是来到?虚幻境。他正感到惶惑，忽然，一阵天昏地黑的沙尘暴迎面而来。待他清醒过来时，黄沙已掩埋了他的全身，只留下一颗头颅屹立在沙尘的表层。他使劲地想摆脱身上的黄沙，可无论如何，沙子就像被粘液粘住了一般，怎么也摆脱不掉，他一惊！梦竟然醒了。原来是黄粱一梦。惊醒了的管卫君再也睡不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荒诞离奇的梦，而且是在天地玄黄的大西北？

被梦惊醒的管卫君再也睡不着了，他索性下地出了房门。天刚刚发白，缕缕彩霞挂在东边的天空上。他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浑身的力气没处使，猛地跑了出去。直到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才转回来。他估计自己至少跑了有六七里地，可还有使不完的劲，他想凭着自己的性子再跑个五六里，但考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踌躇着就回旅馆了。等到快九点了，他才出了旅馆，在当地唯一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面条，又回到旅馆等车。好容易盼到十二点多，才见班车来到柳树屯。管卫君第一个上了车，坐好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出发。跑了近三个小时才到了哈尔套。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坐上去张强镇的班车。快到五点多了，汽车才到张强镇，恰好有一辆去康平的班车。管卫君于是上了车，快到七点多，天已擦黑了，汽车驶进了康平县。下了车，管卫君就在来时的旅馆住了下来。又去街上吃了五张粘火烧加一碗白菜汤，然后回旅馆睡下来。五天的旅程，让他觉得完全放下了，明天他就可以回到辽河县了，父亲的安葬算是告一段落，他的心完全放下了，再无任何忧心的事。想到这，他的眼睛开始打架了。最后，困意袭来，他睡着了。

管卫君睡醒了。这一觉他睡得心清气爽，大脑里的那些忧心事仿佛都隐去了，变得轻松无比。他走出旅馆，出门吃了些早点，就去车站买了张车票，然后等着发车。七点半到了，去辽河县的长途车检票了，管卫君轻松地上车，踏上了返回家乡的路程。沿途的风光已再不能吸引管卫君的眼睛，他的心早被临走时白家的风波所困扰。五六天过去了，不知现在的情况如何？对白桂茹，他是一百个放心，凭他对白的了解，白桂茹肯定不会做出有负于他的行为。他现在想得是如何克服眼前的难关，等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然后再如公子金榜题名，小姐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结局。管卫君在想着后面的路如何走，如何把自己的小家弄得像模像样？他的思绪飞快地构想时，汽车不知不觉来到了辽河县城。管卫君下车回家，收拾了一下，他准备下午回校上课。

管卫君的出现，在班级确实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大家都知道他去安葬父亲去了。特别是陆唯甫见面就表示关切，拉着他的手连声说：“节哀顺变！”让管卫君深受感动。白桂茹虽饱含凄切，却也道了声，“节哀保重！”的安慰言辞，其他同学也都上前纷纷表示个人的安慰之情。管卫君对众同学的关心一一表示感谢。晚上，放学的时间到了，管卫君想等白桂茹一起走，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出来，无奈只好一人骑车回家。管卫君进屋还没到十分钟，白桂茹敲门进来。进了门不发一言，出神地看着管卫君。忙着做饭的管卫君把米下到锅里，把菜洗完切了，这才进屋里。他看见白桂茹眼里含着泪水，不禁感到诧异：“又怎么啦！我不在这几天，发生什么大事了？”

白桂茹默默地不作声，久而，眼泪却躺了出来：“我跟苏杰订婚了！他们家的意思是毕业后立马结婚，然后帮我调进县工业研究所。咱俩的事怎办？”白桂茹看着他说。

管卫君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看来，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事，现在也出现令他突如其来的变数。他懵懵地站在地中央。

“我妈为此服了敌敌畏，去医院前说，我不答应她，就坚决不去医院，决意死给我看！你说，我能怎么办？”白桂茹声泪俱下，说出了订婚的缘由。

管卫君在一霎那间，如触电一般呆立在那里，他的大脑空空，竟然不知说什么好。白桂茹见他傻傻地杵在那里，一时也心如刀铰：“你别这样！我还没有答应跟他结婚，眼下还是订婚，还没有领证。离结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咱俩想办法就是了。”白桂茹哭着说。

事到此刻，管卫君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只是知道，白桂茹并没变心，还是一如既往地心心相印。此外他根本不知，身外还有什么难以琢磨的机关算尽在等着他。眼下的白桂茹泪流不止，让他感到心酸，他用手抹去白桂茹眼角的泪痕。那一瞬间，白桂茹扑进了他的胸膛，管卫君也就势把白桂茹搂进怀里。两颗孤寂的灵魂，在那一时刻融进了彼此的身心。

长时间的拥抱，让白桂茹得到了稍许的慰藉，她忽然抬起头说：“卫君，我今晚不走了，我想把此刻的心情定格在今晚，以表示我俩的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白桂茹说得如此坚决、果断。

管卫君没料到事情会出现逆天的一步，面对白桂茹的真挚、专注，他感动不已。当他决定今晚将成为她的丈夫时，他的内心不免感到一种无着无落的顾虑。没有得到外界的认可；没有亲人的祝福，更没有公认的法律允诺。他的所为是私欲泛滥，是违背儒家“发乎情、止乎礼，存天理、灭人欲”的约束；是将永远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欲。管卫君想到这些时，他的欲望一点点崩塌，如雪崩瞬间沉入水里，震天的呼啸后，代之而来的是清醒的理智。他对自己的所为有了重新的认识，欲望也在逐渐的反思后慢慢地消退了。

此时的白桂茹正闭着眼睛，享受管卫君的脉脉温情。忽然，搂紧她的手松开了。管卫君也似时站了起来，并且表情也随着手的缩回而变得平静下来。她有些诧异，不明白两人的**正如潮水般在泛滥时，他却釜底抽薪，把欲望收回。如同两人齐心合力往上坡拉车时，一人却松懈劲头，造成停滞不前。她看着管卫君，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

管卫君这时说话了：“咱俩的欲望是在玩火，无论丛那一角度上，都是违反道德的**。一时的贪欢，并不代表永恒的真情。咱们还没到那个程度，所以，我不能因自己的欲念而害了你。让你为此抱憾终生！”管卫君的一席话，让还在热恋中的白桂茹头脑也冷静下来。她显得有些难为情，脸上也旋即泛起了红晕。“别说了，你是对的。”她随后恢复了常态。

没了肉体的接触，两人的**也逐渐消失殆尽。彼此的话题也就此戛然而止。白桂茹感到屋中再也不适合她留在这里，她站了起来，想回家了。管卫君也似时站了起来，送她回家。推开门时，白桂茹说了一句：“谢谢你！你都所为，让我更看清了你的人品，我会一辈子铭刻在心。”说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望着走远了的白桂茹，管卫君还萦绕在刚才的情感纠葛中。他虽不自诩是正人君子，但对下流无耻的窝龊行为，向来都是嗤嗤以鼻。对白桂茹的投怀送抱，他也曾动过欲念。占了她的身，不怕她不跟自己。反过来，这种占有能能让他心安理得吗？她已跟别人订婚，如果最后的结果是跟他人结婚，他的贪欢岂不要害她一辈子。他不想成为这样的小人，他为自己的清醒而感到庆幸。起码没有干出越轨的勾当。这一晚上，他睡得踏实、安稳，一觉大天亮。

早上，他怀着愉悦的心情进了学校课堂见了白桂茹点了一下头，专心开始课了。下午，就在全班开始进行上自习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班主任王老师找到白桂茹，让她到办公室来一趟。当她来到办公室时，第一眼看到母亲正跟校长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诉。原来，家里已得知女儿，跟同学有不正常的暧昧关系，希望学校要加以教育，端正同学们的正常关系。白桂茹没想到，母亲竟然来学校，把她和管卫君的恋爱，说成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她感到气愤，但还是耐心听完了母亲的陈述。校长是一位年长女性，她听完了白母的讲诉，然后把眼光朝向了白桂茹，那意思你说吧，怎么回事？

此时的白桂茹，又气又恼。母亲不顾家丑，颠倒是非，对外宣扬自家女儿订婚，又与同学有暧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想揭露事情的真相，那样母亲会无地自容。不说出真相，管卫君会蒙受不白之冤。她在两者之间选了一个折中的因由。“我和管卫君原属同一单位，两人自然熟悉。经过两年多的交往，我们相恋。谁知家里却把我许给了另一人家。母亲看我不同意，就千方百计阻挠。她来学校，无非让我低头，顺从她的意志。嫁给她认为的好人家。”白桂茹说了事实经过。

白母看事实真相被揭出，立刻声泪俱下，指出养儿不易，自己的所为都是为她好云云。王校长看出事情的本质，她也不好评说孰是孰非，只能提出公家的统一口径：“大姐，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好评判是非。婚姻自由，还是劝劝你的女儿慎重选择，学校是增加知识的场所，而不是调解家庭矛盾的地方。”

白母看出来了，学校是不会给她想要的结果，无奈只好回家了。临走，她还不忘管卫君这块绊脚石，“让他给我等着，早晚我会让他身败名裂，竹篮打水一场空！”

管卫君并不清楚白桂茹的母亲来到学校大闹，他跟白家素无瓜葛，甚至走到大街上都互不相识。白母为何对他耿耿于怀，令他不解。直到晚上见着白桂茹，才知道原委。原来，白家跟女儿谈起婚事时，屡次遭到白桂茹的拒绝，她们猜测，女儿是否有相好的了？不然，为何举止反常？此后，白家开始注意白桂茹的动向。在两人去龙山的那天，白桂茹的弟弟就发现姐姐跟一男人上山了。大弟弟回家告诉母亲时，白母并没有特别在意。女儿有男朋友不是坏事，直到与苏家订婚了，这才开始注意女儿的行踪。当白桂茹走出家门去管家时，弟弟已跟踪身后，并记住了管卫君家的门牌号。当管卫君要去后陵安葬父亲时，白母看到事情已演变为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便出现了服毒自杀、医院抢救的险情。白桂茹并不知道这背后的阳谋，直到母亲去学校大闹无果而终，这才道出了真相。令白桂茹没想到是，母亲文化不高，根本不可能想出这般计谋，倒是小弟弟说了实话：“我第一次看你和一男的进了大华饭店，就有了好奇心。那一次，看你和他吃完饭，又去了他家，我就确定你俩关系不一般。我把这事告诉妈了，她让我别声张，这才有现在的结局。”白桂茹把弟弟的所为告诉了管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