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白桂茹至始至终呆坐在那里,管卫君讲完后,她又枯坐了好久。最后,不情愿地从他家里走了。大街上,灯火稀稀落落地点缀空旷的路面,偶有一辆汽车呼啸驶过,此后,便再也没什么声音了。白桂茹骑着自行车一个人落寞地前行。她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骑,只是漫无边际地行走。刚才管卫君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让她感觉自己似乎自己就站在悬崖边,后面是深不可测的茫茫大海。眼前是光秃秃的山岗和崎岖不平的荒野。白桂茹不知如何选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看前面的灯光已经没有了,她只好折回再骑。街上的行人更加稀少,灯光也显得暗下来。白桂茹仍一人孤零零地往回骑。他想着管卫君说的话,感觉他那么冷酷,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简直把她逼得走投无路,但凡他说一句让她感到温暖的话,她也不至像现在这样无助。男人的心就是硬!他根本不顾你的死活,好像这事跟他毫无关系,隔岸观火一样。白桂茹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恨。她恨管卫君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冰冷,让人没有回旋的余地?白桂茹索性下来推车步行。寂寥的大街上几乎没了人影,白桂茹还在一个人踽踽独行。她的心感到太累,她为什么生到这样的一个家庭,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偏要受制于父母的制约呢?她恨这样一个世俗的家庭,更恨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观念。她越想越气,越气就恨,没想到,眼前已回到家门口的那条街。眼见天越来越黑,无奈,推车进了家门。她没想到,家里依然灯火通明,而且父母和两个弟弟都没睡觉。推门进屋,就听见母亲在说:“干啥去了?一整天不着家,让全家人都跟你担忧!”白桂茹本不想说话,但听这话,停住了脚步:“为我担忧什么,好容易学校放假一天,我到同学那里串个门,回来晚点,你们有啥睡不着的!”
父亲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母亲开口了:“你回来一天也不着家,苏杰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人家还等着回话呢?”
“考虑什么呀!我根本就没想这事,不要为我的事操心。”白桂茹回答说。
“这么好的条件你还不同意,要找什么样的呀!”母亲听女儿这样讲,立刻急了,反驳说。
“妈,不要用你的老观念来衡量我。时代变了,我们这一代人是啥想法,你根本不懂,你就别操我的心了!”白桂茹呛了母亲一句。
“时代咋个变了?啥时候还不是穿衣吃饭,生儿育女,过日子呗!”白母说了她的理解。
“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新一代,一切观念都在发生改变。你长期在大妈堆里转悠,当然不知道社会在发生什么变革。”白桂茹劝慰母亲说。
见母亲在哪思考,便不再多言,径直回自己的房间了……
白桂茹走后,管卫君倒是安静下来,他在回忆刚才所说的话来。的确,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错。他只能这样讲,他和白桂茹并不像吴艳秋那样可以说心里话,可以无所顾忌。对白桂茹,他不可能按照自己的主观臆断随便胡说。他只能尊从理性的角度,说出正确的观念。他不可能吧自己的观点强加给白桂茹,那不是他的性格,况且,他跟白桂茹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不想因自己的一时之愤而误导白桂茹。那样,他会有后悔的一天,也害了白桂茹。他知道白桂茹来找他的动机,无非是让他给拿个主意。坚定站在他这一边,共同抗击来自家庭的习惯势力。可他不想这样讲,他必须要把这事的本质说给她,让她用理性来看待父母的取向。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至于白桂茹会怎么想,那是她的事了。他们虽是同学、朋友,但还没到用自己的思维去左右他人的地步。管卫君知道,他自己的实力不强,无论怎样都会遇到类似问题,关键是她自己如何看待了。想清了这点,他便呼呼大睡了。
早上,在学校看见了白桂茹,点个头,就上课了。他发现,白桂茹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妥,依然平静如初,安心听课。中午食堂吃饭,他进来较晚,看见白桂茹跟同学在一起吃饭,也不好意思去打扰。直到晚上,他打了饭正想吃,恰巧白桂茹进来,看见了管卫君,于是就坐在他的对面。“怎么样,家里人有什么反应。还是之前的态度吗?”管卫君问了一句。
“我回来他们都已睡了,没有说什么。”白桂茹说。
“你从我那走后才不到九点,那么长的时间,你干嘛去了?”管卫君疑惑地问。
“我在街上溜达了一阵,才回家。我不想跟爸妈说话,所以就进屋就睡了。”白桂茹讲了昨晚的经过。
“这么说,你爸、妈跟你没有做进一步交流?”管卫君随便问了一句。
“是的,天太晚了,他们看我进屋关门,大概也困了,所以,一夜平安无事。”白桂茹俏皮地回答了一句。
“山雨欲来风满楼!眼下的平静,预示将来会有一场暴风骤雨。你做好准备吧。”管卫君心情沉重地说。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我等着就是了。我不信他们能让河水倒流、太阳西出!”白桂茹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坚定地说。
管卫君没说什么,走出食堂,白桂茹看四下没人,挽住管卫君的胳膊说:“尽管你昨晚的话,说得并不让我心里踏实。但我知道,你也许是为我考虑。我自己的一生,要自己来做主。也许别人看着并不幸福,但我自己觉谋着开心就行。人这一辈子,遇上一个知心、懂你的人不容易。谁遇上了,就要抓住,确保这辈子无遗憾。”白桂茹真情表白,让管卫君听了着实感动了好一阵子。两人进了学校的的小花园,依依相偎,倾诉心中的卿卿我我、相思爱恋。
就在管卫君和白桂茹的感情日益升温的时刻,从西北后陵传来一条消息:管卫君的父亲管宏良因长期的胃病,加之形成十二指肠溃疡,最终不治身亡。消息传到学校,管卫君感到震惊,他知道父亲有胃病,但不至于离开人世;他不懂得十二指肠溃疡是个什么严重的病态,竟要了父亲的老命。
收到音讯的管卫君悲痛万分,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如今父亲又离开他了,这个双重打击让管卫君一度不知所措。他还盼望父亲能摘帽平反,摆脱身上的沉重包袱。现在他走了,这个希望犹如风中的残烛,最后也将熄灭。管卫君想到这,立刻感到眼前一片黑暗,他仿佛一下子六神无主,不知该向谁求助?好在,白桂茹和陆唯甫很快来到他的身边,他俩找辆车把管卫君送回家。
失去父亲的管卫君,整整一下午都没缓过来。快到晚上,他才清醒过来。眼前只有陆唯甫坐在床边,他告诉管卫君:“小白去街上买吃的去了,该回来了。”正说话时,白桂茹推门进来。“我买了两笼包子,你俩吃点吧,热乎呢!”说完,放在餐桌上。
陆唯甫看到白桂茹回来了,立刻站起来说:“我回了,你在这陪一会我兄弟。”白桂茹见状说:吃完包子再走,我买了二十个,够三人吃了。”说完,就拿出一个塞到他手里。看看推辞不过,陆唯甫坐了下来。管卫君也坐了起来。白桂茹还到厨房做了一个鸡蛋西红柿汤,三人算是把这顿饭吃完。席间,陆唯甫问管卫君:“你准备怎么办?管卫君想了半天,才说:“我明天就去后陵,先安葬父亲再说。上课的事还请陆兄帮我请假,大概五天怎么也回来了。”管卫君说。
“好吧!我帮你请假,你放心去安葬父亲,我们等你回来!”陆唯甫站起来说。“你这是要走?”管卫君说。
“我就回了。白桂茹,你再陪我兄弟一会儿,让他节哀,多多保重!”说完,推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白桂茹和管卫君,白桂茹还想安慰管卫君几句,但看他的情绪沉重,不免有些小心翼翼:“我真不知道怎么劝慰你,要是你想哭就哭吧。老人去世了,怎么悲痛都不为过!”
管卫君一开始还顾虑有人在,后来,随着悲伤的淤积,渐渐,眼泪涌出眼眶,继而,开始放声大哭起来。他哭自己基本成了孤儿,再没父母的关照和呵护,从此一个人在世上郁郁独行;他哭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再也没有人想着他的饥寒冷暖。疾病先是夺去了母亲的生命,而后,病魔再次让他失去了父亲。管卫君越想这些,越感到难过。到最后,他索性嚎啕大哭起来。白桂茹开始还想劝劝,到后来,她也不劝了,陪着一起抹起眼泪。
管卫君哭够了,这才慢慢地停止了哭泣。看着白桂茹,他真想扑到她的怀里,痛快地哭个够。但白桂茹毕竟是个女人,他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懦弱,于是,狠狠地砸了几下床,这才宣泄了自己的悲苦。
白桂茹看管卫君哭够了,这才说出自己的意见:“总不能在这哭起没完没了,应想着怎么安葬老人?要不,我随你去后陵,一起帮着干点什么。”
当白桂茹提出这个建议时,管卫君想着路上有个伴,可免去许多痛苦。但随后细想,又觉得不妥。前后要去五六天,告诉她家里肯定不同意,不告诉;一个大活人硬生生地失踪了,父母不疯才怪。即使她家里同意,这六七天的学习,就得赶一阵子,实在不值当。管卫君思谋了一会果断地说:“我自己去吧,你明天去上课。你跟我去,无论你的家里和学校,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况且,我自己能处理,干嘛搭一个还卖一个!”
白桂茹还想坚持自己的意见,“我陪你去,若有什么事情,还能帮你搭把手。你单独去,我怕会遇到意外。”
“没事!无非就是个安葬吗,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如同秋日的落叶一般,不打扰这世界的任何人。归去来兮,这不是很好嘛!”管卫君平静地说出了这番话。
一瞬间,屋里安静了,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得如峡谷的空旷,在期待发生什么。过了很长的时间,管卫君说话了:“就这样吧,我自己去,五六天就回来了。你家里的事,全凭你自己处理,我帮不上什么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命吧!”管卫君说完轰然倒在了**。
白桂茹看着管卫君愁苦的面容,不知怎地,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她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望着管卫君,眼泪却噼啪掉个不停,。**的管卫君,分明感觉有人的存在。他挥挥手,意思让她走吧。白桂茹看懂了他的意思,给他身上盖了一条被子,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