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甫借着酒意又说:“这四相都是佛教重要的教义,旨在帮助修行者超越自我的一种境界。”他又解释说:‘无我相’,意味不应执着个人的身份和角色,要超越表面的束缚,认识到自我并非一定不变的法则;而‘无人相’则告诫人们不要对他人形成固定的看法和偏见。应以开放的心态去理解和接纳;‘无众生相’强调不仅应关注众生,而深入内在本质的外在表现,理解万物平等的真谛;‘无寿者相’则是对生命终结的超越,鼓励人们消除对生命短暂的恐惧,追求精神的一种永恒。”陆唯甫用浅显易懂的例子说明了‘四相’的要义。
管卫君听了非常折服,一向看似貌不起眼的陆兄,竟能对《金刚经》有如此深邃的理解,可见,三人同行,必有我师。这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古训。
管卫君这边举起酒杯说:“兄弟对《金刚经》的理解让我佩服至极,我周围的人,还没见那个有如此深厚的学识。想不到陆兄对这本书了然于胸,让人佩服。来,我敬您一杯。”说完,举杯一口气干了。这时,陆夫人又端来一盘青椒炒肉,“这是自家园中刚摘的辣椒,您尝尝,保证好吃。”管卫君夹了一筷子,入口鲜脆微辣,令人回味。“不错!好吃。”管卫君随口说。
“兄弟,到现在还是一个人,没有女朋友吗?”陆唯甫举杯后突兀地问了一句。
面对陆唯甫的发问,管卫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说没有,这么大年纪还是孑然一身,让人有太多的疑问;说有,眼下确实是单身。他思忖着:“以前有一个,但她去世了,剩下我,只好单着了!”他勉强从嘴中挤出这几句话来。
“几个意思?听你这话好像有许多故事。我这酒很多,今天详细讲讲,老哥我帮你分析分析,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到结症。对今后大有帮助呢!”陆唯甫似乎来了精神。
管卫君本不愿讲自己的恋爱经历,毕竟人已走了,说出来的都是痛苦。但看陆兄期待的眼光,加之酒精的作用,也就毫不顾忌了。他把与吴艳秋的恋爱经历全部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末了,他说:“我俩的最终结局,完全是她妈一手造成的。要不是她横加干涉,吴艳秋的病也会逐渐好起来,不至于含恨而死。当然,但这仅仅是我的感觉,或许她母亲到今天也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她的女儿。”管卫君道出了他这场悲剧的缘由。
好一阵子,屋里都静谧无声,墙上的钟有节奏地响着。终于,陆唯甫开口了:“兄弟,听你的故事怎么像回到封建社会,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翻版演绎,十八里相送,又殉情自杀。太凄惨了!”
“还不仅我俩的悲剧,还牵连到我的父亲,到现在也不能摘帽平反,这才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石头,何时想起,都心有不甘。”管卫君說着說着几度哽咽。
屋外的暮色几乎覆盖了天空,窗外的小鸟叽喳地叫个不停。屋中的沉默盖过了外界的喧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依然是墙上那钟声“滴答”有节奏地响着。过了很长时间,陆夫人端了一盘饺子进屋来“看你们酒喝得差不多了,吃点饺子吧。迎客饺子送客面,趁热吃。”说完又拿来蒜泥和酱醋。
两人的酒已喝得有些醉了,恰逢饺子又端上来,彼此也不客套,夹起饺子就往口里送,也不管味道如何,一盘饺子,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陆夫人见状又端上来一盘,这回,两人都停住了筷子,摇头齐说:“已经饱了!”说完下桌来到沙发坐下。陆夫人又适时端上茶水,两人又开始了神聊。
“来到咱农村,也没啥好招待的,真是抱歉!”陆唯甫客气地说
这就不错了!还要如何招待?到你家来,快赶上过年了,我在城里也没有你这般田园生活。要啥有啥,吃啥都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兄,你过的日子,都快赶上神仙了。”管卫君很羡慕的说。
“这有啥,除了房子和地,还是一无所有。你不知道,早年我十多岁时,那时家里穷。每天早上七八点钟就下地了,为了给家割猪草,我有时翻过两个山头,光着膀子,连割十多捆草,然后绑在一起,用弱小的肩膀扛起,一直扛到家门口才撂下。天天如此,从不间断。就是雨天,也要看不下了,还得出去背回几捆来。那时我还不到十岁。家庭的重担让我从小就懂得,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吃苦耐劳,没有后路,你必须往前冲,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这种严酷的生存环景,培养了我的性格,做什么事,我都绝不落后,宁愿自己多吃苦,也不想招致别人的说三道四。长大后,队里看我心胸开阔,又有文化,就让我当会计,之后又让我去村小学当老师,看我带的学生成绩好,又把我调进乡中学,我和你嫂子就是在学校里相识,逐渐了解,走到一起的。现在,虽然解决了“农转非”,但我还是不甘心,总想让孩子进城接受良好教育,让他们这一代不要再受我们的劳苦,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陆唯甫表达了自己的向往。
管卫君没想到他这位师兄的命运也是坎坷曲折,历经风雨。如今能闯到今天,在农村这样的环境里,也绝非等闲之辈,假如自己生在农村,未必有此人的才能。心里愈这样想,愈佩服这位师兄:“听陆兄的一番话,着实让我受益匪浅。我一城里人,随波逐流,浑浑噩噩。跟陆兄比起来,委实惭愧。一无学识,二无才能,还整天抱怨怀才不遇,实乃悲哀也。”
“兄弟,看你也是不凡之人,虽落平阳,却也怀凌云之志。但愿有风好借力,送你上青云!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会有鹏程之日!”陆唯甫安慰管卫君说。
二日正聊着,孩子回来了,见有客人在屋,立即止住了脚步。管卫君知道陆唯甫的儿子回来了就问:“暑假还上课吗?”
“没有,到同学家学习去了。我平时管教的严,不想让他从小就养成散懒的毛病。造成了他不愿见我的怪癖。”陆唯甫毫不忌讳点出了儿子的毛病。孩子在外间吃了起来,俩人的对话也就停止了。为了让孩子进来吃饭,管卫君提议外出走走,陆唯甫同意了。两人于是走出来房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俩人无目的闲逛起来。到处是黑黢黢的田地,到处是长势不高的庄稼。管卫君突然问:“你这离吴家铺有多远?”
“不远,大概有二十多里路。”陆唯甫说。
“我想明天到吴家铺去一趟,想看看吴艳秋。”管卫君说。
“可以,明天我陪你去,吴家铺我去过,给你当向导绰绰有余。”陆唯甫轻松地说。
“还得麻烦你,真不好意思。”管卫君说。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兄弟有求于我,定当不辱使命。”陆唯甫豪爽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