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网>平行线的远方 > 第十五章(第1页)

第十五章(第1页)

第十五章

管卫君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回走。街面上,人们都行色匆匆,没人理会他此刻的心情。虽然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许多想象不到的困难。但有吴艳秋陪伴左右,生活再苦,他也会一如既往地向前奔。没什么能阻挡他对生活的热爱,更没什么世俗的观念让他低头。这一夜,他睡的很是安然。第二天早上,他就回到田家堡继续上工了。没人知道他出去这么多天干什么去了,只是通过侧面知道他的母亲去世了。安慰几句,算是世故人情。之后,便是忙于生产活动了。

经历母亲的去世,管卫君更加沉默了,他不再像其他的年青人活蹦乱跳,笑口常开。反而像个老头不苟言笑,队里人都知道他的亲人去世了,也就理解他的沉闷。管卫君就在这种环境中养成了孤僻、冷漠,独立自主,特立独行的心理。也活该他的命运不该就此沉沦,一天,公社知青办的同志竟然找上门来。原来县重型机械厂为了提高企业形象,现如今招聘有文艺才能的人才。管卫君的同学苏哲就是该厂文艺队吹笛子的,他介绍管卫君的二胡拉得好。于是,重型机械厂宣传部门的人员,就来到了管卫君所在的公社,向社领导询问情况,经过协商,同意目前以借调的形式,调管卫君去辽河重型机械厂做宣传员。待有条件可予以转正。知青办的同志说明情况后,征求管卫君的意见。管卫君这些年在田家堡呆的可以说是苦不堪言,尤其吴艳秋走了,他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君子于役,不知其期。他内心的苦闷,更是无处话凄凉。知青办向他透露这个信息,他连考虑都没有,当下就同意了这个建议。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精彩,即使是临时工,也没什么顾虑的。死活一个价,大不了再回来修理地球,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不知道,当这个抉择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命运从此将走上了另一条路,是一条寻常人所没有走过的路。正是这条路,让他的世界就此打开了另一种人生。管卫君带着想换一种活法的心情,来到了辽河重型机械厂。人事科的职员接待了他。问他想干什么工种时?他犹豫了一下,未来之前,他就听说,工厂有:“车钳铣,没法比;锚电焊,凑合干;提起翻砂就回家!”的评价。他在考虑究竟干什么?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人事科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目前各工种都已满编,只有翻砂和装卸工还有编制,你想干哪个工种?”管卫君陷入了思考中,人事科的人员对他说:“装卸工的工资比较高,去那里必较合适。翻砂工太脏,一般人都不愿去。”他说。管卫君想了半天,眼下也没得选。去翻砂,不是他想干的。“那就装卸工吧!”他说:“当装卸工对你比较合适!虽然累点,却比较干净。”人事人员微笑说。管卫君想了想,点了点头。就这样,管卫君的工作名为装卸工。每月工资四十五元,成为工厂里的高薪阶层。

文艺队的工作开始了,其实队里是半脱产的性质,从秋天到来年的春天,都是文艺队的排练、演出的时间。大半年都在舞台上度过。管卫君刚来,脱离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每天都是笙歌鼓乐的生活,让他一度沉湎于浑浑噩噩、纸醉金迷的日子。总算离开了农村,他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不少,与人的交流也多了起来。这期间,他也常去学校去看吴艳秋。当吴艳秋的得知他去了重型机械厂的文艺队,还是感到高兴。不管怎样,总算离开了田家堡。两人可以常见面了,虽然还不算是正式工,但早晚会变成该厂的正式工人。她可以不再为他的回城而忧心不已。她可以领回家里,正式宣布两人的关系,让父母知道她有了归宿。

管卫君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回城,充其量是临时工,户口还没有回来,还不算真正意义的抽调回城。现在露面为时尚早,不足以让吴家认可他的存在。他想等哪天正式回城,户口迁回来的时候,再向吴家求婚,到那时一切都水到渠成,吴的父母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鉴于眼下的情景,他对吴艳秋的建议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现在去你家不合适,我如今一没正式工作,二没户口,去你家正式提亲,条件还不成熟。还是等等吧。”

吴艳秋见管卫君说得有理,自然不再坚持。两人还是如青年点那般,互相惦记,互相思念。轮到休息,吴艳秋常到管卫君家打扫卫生、洗洗涮涮,擦玻璃、拖地板。而管卫君则到市场买肉菜鱼蛋,回家做饭,直到饭做好了,两人这才坐下来,体味一天的辛劳,品尝桌上珍肴美味。还不时聊聊学校的闲文娱事和团里的排练演出。俨然一副和谐家庭的交响曲。

管卫君很满足当下的日子,他现在腰包里有钱了,工作轻松了。再不像青年点时窘迫的样子。浑身没件象样的衣服,脚下穿的一年四季都是解放鞋。如今出去,西装革履,脚下穿是铮亮的皮鞋,头上也是乌黑发亮的分头。坐在乐队里,二郎腿一翘,分明是一个老练的演奏家。对于团里排练的曲目,大多是建国以来和近年流行的歌曲,对于他来说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工夫。时间多半浪费在陪那些歌唱演员的练功上。管卫君虽不是首席,但对于曲子的理解还是有独到之处。因而,他在乐队的资历上,说话还是有举足轻重的分量。虽然来的晚点,但同行们还是挺尊重他的。一些女同事更是对他青睐有加,由于他谦虚好善,乐于助人,有时排练节目练发声,都爱找他吊嗓,他似乎成了那些女歌手们的追逐的重点,引得同行里一片羡慕嫉妒恨。他倒不以为然,依照我行我素,特立独行。有人需要帮助,仍然伸出友谊之手,让人感谢不已。直到一天晚上的演出结束,吴艳秋的亮相,这才让众人傻眼。原来管卫君的女朋友不仅浓眉大眼、妩媚漂亮,而且举手投足都显大家闺秀气质。细了解,才知是吴副县长的女儿。众人更是钦佩之及,纷纷臣服管卫君的才气。团里的那些女人,也都目瞪口呆,非份之想戛然而止。管卫君也就在这个小团体里逐渐扎下根来。人们对他充满了敬意。

春夏之交来了,按着团里的规定,所有人员都一律回到本部门去进行生产劳动。管卫君自然回到供应科所属的汽车队干起了装卸工作。跟他同回来的还有吹黑管的展国富。展是司机,回来还有一辆南京嘎斯驾驶,管卫君自然跟展师傅在同一车上,每天搬运厂里所需的生产用品。工厂里用量最大的是生铁、煤碳和铅粉。因此,管卫君和另一名装卸工,每天从车站货场装煤和搬生铁、运铅粉等,拉回工厂的指定地点和仓库。生铁搬运还算可以,只要有把力气就行,装煤也可以,脏点,洗个澡也就能洗掉浑身的粉尘。唯独搬运铅粉,弄得满身都是粉屑。油乎乎的,洗也洗不掉,粘在身上奇痒无比,没有个十天八天的清除不掉。每个装卸工都对搬运铅粉心有余悸,唯恐避之不及。上工前,先看运单,没摊上搬运铅粉心情阳光灿烂,反之,阴云密布,外加上一套专门搬运铅粉的工作服,浑身全副武装,戴上口罩风帽、鞋套,俨然一副出生入死的状态,奔赴战场。管卫君就在这种环境下,干到了秋天,这才回到团里,拿起了他的二胡,吱吱嘎嘎地进入了大合奏。乐团里也有合奏、独奏。扬琴演奏员顾彬对管卫君的二胡崇拜至极,他常和管卫君一起演奏二胡独奏《喜送公粮》、《红旗渠水绕太行》、《赛马》等,时间久了两人的默契程度可谓遥相呼应、珠联璧合。团里看他俩可以单独出演整个节目了,于是,就在本团的厂内汇报演出会上,让他俩演出了《赛马》的曲目。当报幕员报出了下一个独奏节目是时,场内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管卫君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台,两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只见顾彬两手杨了一下,管卫君的二胡响了起来,紧接着,扬琴也紧跟着急促地伴奏。因为轻车熟路,所以节奏一直倚着扬琴的节拍向前推进。遇到华彩乐段和拨弦部分,管卫君也是得心应手、驾驭自由。让整首曲子浑然一体,现场效果十分完美。曲子结束后,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不仅如此,有观众提出再演奏一首,二人会意,报幕员于是又报出了一首《喜送公粮》。二人更加协和,整曲流畅、欢快,给人悠远回味的感觉,曲子结束了,台下又是报以雷鸣般的掌声。管卫君和顾彬行礼鞠躬下台退场。

谁也没想到,二人的两首曲子,在厂内引起较大反响,一些厂内工人见了管卫君也表现极大的尊重,“想不到你的二胡拉得这么好,跟收音机里的不相上下,让人佩服!”一位听了管卫君《赛马》的工人师傅由衷地感叹。管卫君也没想到,工人师傅们对他的二胡水平竟有这么高的评价。心里也感到自豪。二人的独奏曲也在团里引起了关注,此后的演出,都有他们的曲目上榜。两人在团里的资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高了起来。团里的首席二胡徐哲因宣传科工作的忙碌,自顾不暇,经常不能按时排练,因而就由管卫君领衔,成为重型机械厂文艺队的首席二胡。

成了二胡首席的管卫君心理清楚,他目前还是临时工,户口还没有转回城,一切都无从谈起。他只有努力工作,早点转正,把户口迁回来,才算完成他的曲线回城的目的。因此,他总是谦卑和蔼,无论对谁,都是礼貌有加,毫无狂傲自大,唯我独尊的态度。排练闲暇时,他就到学校去看吴艳秋。时间久了,逐渐掌握她的作息时间,每回前来看望,都是选择吴艳秋的休息时候,同她聊聊学业及教学上遇到的困难和烦恼。遇有星期天,赶上团里没演出,管卫君就约吴艳秋一起去看电影或骑车出行,到远离城市喧嚣的山野去欣赏各种植物,徜徉小溪流水的自然风光。午间回不来,两人就在山间峡谷、河边原野,铺一块油布,拿出面包、饼干,罐头和香肠之类的食品,体味生活所带来的片刻欢乐,有时两人还趁着宁静的时光,做着童年时的作迷藏、猜谜语,寻找儿时的游戏。累了,就躺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白云,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吴艳秋曾对管卫君说:“我就是不想长大,像童年一样,无忧无虑,每天都活在梦幻一般的世界里。你说,那该有多好!”管卫君倒不这样想,他说:“你总想回避现实,可它就在我们的生活里,你别无选择,你只能面对。”管卫君戳破了吴艳秋的梦幻,让她情绪顿时低落下来。管卫君坐起来说:“我们无法改变现实,只能改变自己,让我们适应这个时代。就是要认清的形势,否则,消失的最终是我们自己。”

吴艳秋虽然不认同管卫君的观点,但眼下她也拿不出有力的论据反驳他。或许她的水平还没有让她上升到更高的层次;抑或,她的局限还让她无法找到开启心灵的钥匙。她只能在苦闷中挣扎,在无奈中度日如年。眼前,没有一束光线照亮她的世界,让她振奋起来,她只能能在无奈中呻吟;抑或,用爱来麻痹自己的精神世界。管卫君并没有吴艳秋的细腻心理。对于眼下的日子,他虽然并不满足,但严酷的现实生活让他懂得了一个道理。要学会妥协,要让自己适应现实的一切捁制。从古自今,文人士大夫,秉承的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风范。唐代著名诗人杜甫也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吾庐独破冻死亦足!”的忘我精神。而自己则是一粒尘土,一颗草芥,微无足道,能跟命运抗争吗?管卫君想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心情也开朗了许多,他对吴艳秋说:“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是小老百姓,根本无法随心所欲,诗经上说: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认命吧。”吴艳秋还想说什么,管卫君一骨碌爬起来:“咱们回吧,我晚上还有演出,眼看快六点了,七点半在工人大礼堂举行汇报演出,骑到家也就七点了,连吃饭都赶不上!”管卫君说。

“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今天没事呢。那就赶快回吧。”吴艳秋说完也急忙起身,收拾起地面的油布,装上物品,两人骑上车,一前一后向城里蹬了回去。回到城里,天刚刚察黑,快到七点了。管卫君来不及回家就直接到团里报到去了,剩下的吴艳秋只好一人回到家里。母亲见她回来了,不免抱怨着说:“一整天都不在家,哪里去了?大姑娘家家的,不在家里学做针线,整天在外面疯跑,将来谁敢要你呀!”

吴艳秋今天的情绪本来就开心无比,被妈妈的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心情也随之黯淡下来:“妈,我也老大不小了,出去找同事开心一下,你就别老管我了!”母亲王馥媛见女儿这样顶撞自己,心里的无名火也开始泛滥:“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不让人说呀。从回来到现在,我说过你几回,你什么事我管过?真是女大不如娘!”娘俩正在拌嘴,父亲吴开山回来了,看见屋里的空气有些不协调,就说:“你们娘俩怎么了?平常大家都很忙,今个是星期天,好容易聚在一起,难道不该开心快乐吗!”父亲吴开山发话了。母亲王馥媛见丈夫说话了,便不再吭声。一家人开始吃饭,吴艳秋噘着个嘴,不发一言,闷头吃饭。吴开山看桌上的气氛不太协调,便发话了:“咱们家到现在才算团聚,可为什么不能和和气气地在一起。总像乌眼鸡一样看谁都不顺眼,难道还像过去那样分崩离析好吗?”吴开山的语气有些变味了。

妻子王馥媛见状忙解释说:“她回来有些晚了,我就说了她几句,谁知艳秋就撅嘴不乐意了,说我老管她。现在的孩子都太自我,根本不让人说。”

“你是说了几句吗?你的控制欲太强,什么事都得按照你的意愿去做。稍不如意,你就大发雷霆。轻则批评,重则打骂,这就是你——王馥媛的作风。”吴艳秋今天把憋了多日的积怨都倒了出来。

王馥媛没想到女儿竟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怨恨,她更没想到女儿当着丈夫的面数落自己的不是。看来孩子是长大了,她应该改弦易辙,变换思路。成为引导着,而不是督察者,引导她向正确的路上前行。想到这,她说:“母亲也是为你好,既然你不愿意,以后妈妈小事不再管你,大事上,妈要替你做主,让你的路走得平坦,顺利,开心到老。”王馥媛虽说话给女儿听,实际是说给丈夫的。

“你们娘俩要多沟通、多交流,和谐相处。孩子大了,有些事我们就不要管了,她们能开心就是咱们做父母的最大心愿。除此,你还有什么指望呢!”吴开山发出了感慨。

“还是我爸最开明,想的也透彻。让人心服。爸爸永远是我的主心骨,女儿永远是你的贴心小棉袄!”吴艳秋听了父亲的教诲,激动地说出了这番话。

王馥媛见爷俩都不赞成她的主观强势,心里不免有些落寞。她自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们好,结果却适得其反。她不明白,为什么替她们操碎了心,女儿却相当抵触,甚至忤逆她的意志。还有那个恼人的丈夫,从来不跟她保持一致,总是道理一堆,让女儿愈发胆大妄为,让她明里暗里地跟着自己对着干。王馥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主见。为了这个家庭,为了孩子,她必须失之不渝,绝不能放弃。无论从母亲的角度,还是过来人的理性,她都必须把握女儿的人生大事,防止她误入歧途,造成抱憾终生的遗憾。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