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修静文回来上班了。因老龄化的逐年提高和学校课程的增多,医院调她去理疗科主持工作。由于理疗科的患者较多,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大多是一些痛风、关节炎、肩周炎、腰肌劳损、骨质增生等常见病症。中医所采取的手段也无非是针灸、拔罐、推拿等通常的治疗方法。即使这样,来治疗的患者也是人满为患。全科的医护人员,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科里加她共计九人,而患者每天竟高达一百多人,也正是这样的疲于应付,导致大家都叫苦不迭。经过长时间的实践,修静文渐渐找出了结症。她发现来前来就医的患者都靠大夫手工操作,从不辅以药物治疗。有了这个想法后,她首先尝试现场操作与药物相结合的疗法,并试着在一些患者中运用药方辅助治疗。经过一段时间的运用,她发现有些患者开始出现明显的疗效。并称治疗效果明显,愿意用这种方法治疗的人越来越多,而修静文的名声也逐渐在广大患者中间得到传播。以致来医院点名要修静文治病的患者越来越多。修静文在医院里的名声也逐渐传播开来。对于这些,修静文并不保守,她在院里的业务研讨会上豪无保留的提出来,并强调针对不同患者要作出不同的治疗方案,切不可因循守旧,治法单一;要勇于创新,对一些疑难杂症要尝试用不同的方法来试用。首先是在安全的前提下,确保患者没有副作用。她的理论首先在理疗科施用,取得了显著的效果。一些同事遇到棘手的难题都愿意找她来商讨有效治疗方案。修静文的威信也逐渐在理疗科得到确立,而大家也开始对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就在修静文调新岗位的两个月后,一天早上,一位患者主动点名要修静文治疗,经同事引荐,修静文在医疗办见到了他。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是经过熟人推荐来找修静文,他的腰最近痛得非常厉害,严重时,痛得直不起腰来。而且时常伴有肩部麻木症状。修静文听了患者的介绍,又摸了摸患者的痛处。据此,她诊断患者得的是腰间盘突出症。而且正是继发期,如不及时治疗,严重时会导致瘫痪。得出诊断后她说:“您的腰间盘突出已经很严重了,如不尽快治疗,会导致腰间骨质钙化,发生异变。”见修静文说得如此严重,患者立即答应马上治疗。见患者认同她的观点,修静文随即回到理疗科为他先作了腰间推拿术。作完这道程序后,修静文又给患者用针。然后又在后背大椎两边用火罐连着拔下八个火罐。五分钟后,取完又开始在他的背上做起了排罐。这项疗法实在太痛苦,还没等在他背上走一个来回,患者已疼得连声呼叫,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骨肉分离、撕心裂肺的疼痛。罐每前进一寸,他都疼得满身冒汗。连着十五分钟的走罐,他已有气无力了。看着满身的伤痕呈青紫颜色,修静文才停止了走罐。“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来可作针疗,七天后再做排罐。”修静文说完又开出一剂药方递给患者。“你可去药房抓药,最好选砂锅或瓷罐自己熬药。这样药效能得到保证。连喝一个疗程,然后再行重开。记住,就是一个疗程。”修静文再三叮嘱,看着病人走了,这才叫下一个。
患者第二天又如约前来治疗。今天修静文的治疗方法变了。她给患者先是施针,然后又做了推拿,最后开始用灸条在他的后腰反复疗烤,完毕后才说:“今天就这样了,明天再来。”修静文说完开始洗手。
患者第七天如约而至,修静文还是用针疗、推拿、灸烤来施以治疗。一周后,患者又如约前来看病。修静文又重复第一天的治疗方法,直到她自己也累的疲惫不堪,看着疗程时间到了,这才结束。
此后,这位患者也是每天按时按点风雨无阻的前来接受治疗。给他配的中药也每天两次服用,绝不敷衍。天道酬勤,种瓜得瓜。经过近四十天的严格治疗,患者有一天忽然说他的腰间盘不疼了,而且上身的麻木感也逐渐消失。他高兴的告诉修静文:“我的腰不疼了,症状消失,没了任何疼痛感,太谢谢了!”他高兴的像个孩子。
修静文也很高兴。这是她治疗众多病人其中的一位。她也感到了能为他人解除痛苦的那种欣慰感。但她知道,这种慢性病还需要一定的巩固期,如果现在停止治疗,病情还会复发,那样就得不偿失了。基于这样的情况,她说:“您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种病要从根上杜绝,还需三到四个疗程,而且汤药还得继续服用。如此,才能痊愈。”
患者听了修大夫的一番话,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但他还是对这位严厉的医生频频点头:“您说得是,但时间上能不能调整一下,我有时实在脱不开身。每天上午我肯定来,即使十一点我也会来,可以吗?”他说得恳切,让修静文不得不点头。为了让修静文相信,他又说:“我叫苏柘,是南方制药公司的总裁。目前已在深交所上市,所以特别忙。要不是疾病耽搁,根本没时间来医院。”苏总的语言诚恳,气度谦卑,让修静文体验到了被尊重的感觉。“好吧,只要您能来就可以,那怕中午休息时,我也帮你治疗。”修静文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男子听后欢欣鼓舞,他感激的说:“谢谢修大夫,真是太感谢了!”激动之余,竟情不自禁想去拉修静文的手。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修静文平和的说。
至此,这位名为上市公司苏柘总裁每天按时来中医院治疗。有一天到院时间已超过十一点,修静文正忙于另一患者的治疗,她让苏稍等一会。这边的治疗刚结束,修静文马上来到苏柘的床前为他施以灸疗,然后又为他做了推拿。直到快十二点半了才结束。对于这样的结果,修静文还是表达了歉意:“对不起,让您等了一段时间,我只能表示抱歉。”
“没关系,这是我的原因,怎么能怪罪您的头上。要说抱歉,也是我先提出不能准时到场才导致的耽搁,原因在我不在您!”苏总马上把问题榄到自己头上。自此,这位大老板每天都按时来医院做理疗。由于渐渐熟悉了的缘故,苏也不时开些幽默的玩笑。博取了大家的好感。时间长了,有一天做完理疗苏柘突然问了一句:“听医院里的人说您是单身,是这样吗?”这一刻的苏柘看上去很暖心。他的语音轻柔且有着特别的磁性。修静文很久没听到这样的磁性口音,她觉得很沁入心灵,不觉涌出一种惶惑感。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还没认真注意听他的发音。今天听到了,并且是那么深入人心的动听。但随即修静文就理智的意识到自己在走神。“咱们仅是医患关系,请您尊重我,好么!”修静文一改平日温和的态度,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苏柘没想到眼前的修大夫翻脸比翻书还快,他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声色犬马、酬光交错,他见得多了。仅一瞬间,他就变换态度:“对不起,如果我的话太唐突,那么请您原谅了。我只是出于好奇,没想到会引起您的强烈反应,我只能说抱歉了!”
听到对方表示歉意,修静文也就没再说下去,她只是不解,院里爱八卦的人还是大有人在。而且对她的事还了如指掌。她的事基本没人知道,可苏柘怎么了解得清清楚楚。而且还知道她是单身。修静文感到有些诧异,她必须倍加小心,不给口舌之人授予把柄,否则,吐沫会把人淹死。
一连几天,患者苏柘与修静文都相安无事,见了面也是例行公事,没有更多的语言交流。久了,修静文也渐渐淡忘了此事。就在她自认为这事已平静如水时,医务科的向主任找到了她。向大姐先是拉了一阵家常,然后说出了一件令她意外的事来:“苏柘想必你认识吧,他看中了你,想通过我向你求婚,你看怎么样?”接着她又详细介绍了苏柘的情况“苏总是南方制药公司的老板。大学毕业。目前该公司已上市,市值达七十多亿。他个人的股份就占百分之二十多。是个腰缠万贯的钻石王老五。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张口,所以求我来说亲。我看你们俩挺合适,不知你的想法?”向主任毫不讳言,她像老大姐一样跟修静文拉起家常,让修静文感到意外。
面对向主任的为人提亲,修静文说不上是反感抑或讨厌。她平时跟向主任并没过多的接触,只是在院务会或专家评审委员会上偶而见面。她不知道向主任是怎么跟苏柘认识的,也不知道苏的背景和地位。反正她对这件事极其反感。她知道医院里内耗太多,长舌妇、搬弄是非者不乏其人。修静文最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说心里话,她此时已愤怒之极,但耐于修养和情面,她还是婉转的拒接了向主任的好心:“谢谢向姐,我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修静文回绝了向主任的好心,并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个人可是个难得的钻石王老五,一般还高攀不上呢!你真的不考虑?错过可是天大的遗憾!”向主任不无惋惜的摇起头来。
坐在桌对面的修静文感到被污侮一般,她恨不得马上起身离去,听这女人的言语简直就是羞侮,她的心一下子气冲斗牛。平素她对向主任尊敬有加,今天她却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位道貌岸然的同事。尤其当她已明确说出不考虑个人问题时,她还喋喋不休的强调自己的观点,真是可笑之极。修静文想说些尖酸刻薄的言辞,但她想想还是算了。世界之大,本就是参差不齐,何必强加于人。这样一想,气也消了大半。
对面的向主任还想絮叨什么,见修静文一言不发,而且神情已不似刚才那般和颜悦色了,不得已只好停下起劲的啰嗦。
“向主任,如没其它事我就先回了,那边还有患者等着我,有时间再聊。”修静文说完不等向主任回话便起身走了。
不过这件事没过三天苏柘又来了,这次他提出要请修静文吃饭。理由是治好了他的腰间盘突出症。“修大夫,我的病在您的精心治疗下竟然神奇般的痊愈。我要谢谢您,用我的方寸之心报答您的恩德。您总不能用冷酷的心拒绝我诚挚的邀请吧!”苏柘选用了修无法回绝的言辞表达了心意。修本意是不去,但又盛情难却,无奈她说:“你要真心相邀,那就请全科的人吧!”
晚上,在“七彩云南”的包间席上,理疗科的人悉数光临,场面非常热烈。席间,医护人员加上苏柘频频举杯,大家玩得好不开心。苏柘是东家,自然是主角。为了取悦修静文,他不惜把全科的医护人员都带来为他助阵。他的目的达到了,大家都被他搞得晕晕乎乎的,任凭他鼓动做任何事。当酒酣已浓时,他提出让修静文唱一首歌来,大家也随即响应:“修主任来一个!修主任来一个!”掌声雷动。让修静文不得不站起来,她给大家唱了一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歌声婉转、声情并茂,让大家由不得掌声雷动,嗨声更高。苏柘见状,马上又鼓动大家再来一首。于是,酒桌上又是响声一片。“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修静文确实被大家的情绪所感染,来理疗科这些日子,她一直被周围的环境所鼓舞。同行们对她的尊重以及环境的新鲜感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这也正是她所求的,也是她的心愿。今天,大家让她再来一首,她也就欣然领命,又唱了一首《社员都是向阳花》。许是很长时间没唱了,她明显的感觉底气不足,因此,发出的气韵有明显的瑕疵,虽然大家并不在意她唱得如何,但修静文却发现了自己的短扳,她很懊恼却又无可奈何。然在很嗨的氛围里,大家的情绪依然是万分高涨,没人去想她唱得瑕疵。尤其是苏柘,他的目的就是在修静文面前博得好感。而这种环境对修静文来说,是她所不喜欢的,但见大家都很投入,她也就不便反对了。招待会直到快十点才结束,临别时,个个相拥着苏柘走出大门才一一道别。修静文走在最后,自然成了苏柘相送的最后的一个朋友。“我送您吧,大家都走了!”苏柘似乎告诉修静文,眼下只有他挺身而出。
面对苏柘的热情,修静文十分清醒,她知道苏在极力讨好她,而且设了一个这么大的局。但她不想就范,于是说:“谢谢您,我打车走就好了,没必要劳烦您。”说完开始招手。一辆的士适时来到眼前,修静文赶紧开门,进了车朝苏柘摆摆手,开走了。弄得苏柘十分沮丧,悻悻的上车打道回府。
第二天,修静文又上班了。整整的一天,科里都正常工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修静文所担心的苏柘也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一晃时间过去十多天了,就在修静文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谁料一天下午,院办来电话说丁副院长要见她。修静文不敢怠慢,急急的赶到院长办公室。她推开门时,院长正在等候她:“来——修主任。”
修静文落座,等候丁副院长作指示。谁知丁副院长并没有跟她谈工作的事,反而问起她的私人状况。修很费解,她不知道老丁头的意图是什么。
“修大夫,听说你是单身,准备什么时候成家啊?”丁副院长不紧不慢的拉起了家常。
修静文开始时并没有在意,但听着听着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于是开始警觉起来:“我来这儿是干工作的,至于成家的事还没有考虑。”她说。
“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了?”丁老头依然慢悠悠的说着。
修静文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看来丁副院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清楚了这点,她的心反而有底了。“丁院长,您找我来是不是苏柘的事?如果是因为他求您,请转告他,别再挖空心思,想尽办法来达到他的目的。我不可能跟他有半点故事,也请他自重,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修静文说完站了起来。
丁副院长对这件事本来就万分为难,现在听修静文这么说,更加的进退维谷。他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一把年纪在下属面真是颜面扫地。为了能挽回面子,他只能反复强调:“修大夫,您理解错了,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只是随便聊聊,你不要在意,没人强迫您做什么。”
修静文见院长这样讲,也只能顺水推舟说:“既然丁院长没那个意思,是我多虑了,抱歉!”说完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至此,苏柘的求婚算是告一段落,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