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修静文离婚了,修母对女儿的离婚极不赞同,可她却无能为力。她明知道自己的女儿也有问题,但也没法公开倾向哪一边。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愿意失去一个有官宦背景的女婿。对女儿所为,她虽然不满,但也无法站在王文哲一边。她知道自己年龄大了,思想还是老一套,老做派,离婚虽不是好事,但也迫于无奈,只能把痛苦装在心里,无处话凄凉。看着好端端的一个家分崩离析。却不能左右局势,这是她最痛苦的,也是她至死都不能瞑目的缘故。而修静文对这场离婚却是显得轻松有余、无怨无悔。她甚至认为路又变得开阔起来。未来的生活将是无限的宽广。离开了王文哲,她觉得自己的翅膀也变得有力了,前面的路将是阳光明媚,春暖花开。修静文感到自己又像未婚前那般易于幻想,易于憧憬。虽然她已人近中年,但她还像二十年前那样充满**,一往无前的执于自己的信念。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一件小事,让她又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一天晚上,修静文下班回家,刚进屋就闻到了满屋飘香:“妈,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的确,屋中的香味让刚下班的修静文消除了一天的疲劳,转而心情也好起来。
“没什么,今天早上我收拾仓房时看到了两包磨菇,就上市场买了一只鸡把它炖了。没成想味道还这么好。给你补补身子吧!”修母兴高采烈的说。
“磨菇是谁送的,怎么没听你说过?”修静文不经意间多问了一句
“磨菇——磨——”修母尴尬着说不下去了。
看着母亲吞吞吐吐的表情,修静文有些意外。母亲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今天为什么反常?修静文进了厨房,她在橱柜里看到了那半包蘑菇。顺着上面的文字,修静文看到了:“辽河县帽山原土特产品公司”字样。
“妈,这是谁送来的,别说你不知道!”修静文知道辽河县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虽不十分清楚有什么人来过。但她知道送礼的人肯定跟她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事到如今,修母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了:“还是两年前,一个叫许林峰的人来过咱家。他说和你同在一个青年点,看样已有四十来岁。还带来木耳、蘑菇和榛子、松子等,好大的一堆土特产品。听你讲过这个人,我就款待他吃了顿饭,饭间聊天说他在学校教书,最近打算不干了,要去南方闯一闯,吃完饭后就走了。”修母一五一十的讲了全过程。
“妈,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没告诉我在医院的地址吗?”修静文一连串的追问。
“我知道他为你坐过牢。但这事已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况且,你也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我怕他去纠缠你,就没敢告诉你在哪个医院,再后来也没听你提过这件事,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时间长了妈也忘了。”修母嗫嗫嘘嘘的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和他的事,你却瞒着不说。妈,你为什么老爱管我的事,我的一辈子都让你毁了!”修静文越说越气,到后来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而且如倾盆大雨没完没了。
修母知道女儿的心思,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女儿会真的离婚。看来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也没算到结婚不到三年两人就劳燕分飞,如今又是单身一人。修母瞒了二年多还是东窗事发。看着女儿第一次跟自己发这样大的火,她懊悔不已。但事也做了,有什么办法?看着女儿一直在哭,她的心也是五味杂陈。毕竟年纪大了,想的全是孩子。眼见女儿哭起没完,她的心也软了:“都是妈的错,要怪就怪妈吧!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你让妈现在怎么办?要不然马上跟他联系,或许还能找到。”
“你不说他已去了南方,现在还能找到吗?”修静文听母亲这样讲,停止了哭泣说。
“试试吧,找不到再说嘛!”修母也只能这样敷衍了。
那一刻间,修静文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找谁才能马上知道许林峰的消息?想了好一阵子,才想到田家堡的医生田晓燕。这些年,田晓燕一直跟她有联系,还来过一次北京。她马上找到田晓燕的电话,拨通了村卫生院的长途。电话那边是一个值班卫生员接的,她告诉修静文说:“我们院长下班回家了,除非有重症患者来就诊,否则,是不能叫她的!”
“那你就说我是北京的修静文找她,让她马上给我回个话。”修静文对着手机说。
“好——好吧,我马上通知她。”值班卫生员怯怯的回答说。
修静文没等一会儿,手机响了,看区号是辽宁的,就知道是田晓燕打来的。
“修姐,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想你了!有什么事找我?肯定又是大事!”田晓燕还是大嗓门,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许林峰还在学校教书吗?”
“两年前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田晓燕这回消停了。也没了先前的情绪。
“在学校时谁跟他常联系?”修静文问了一句。
“没什么人跟他联系,就是有一次罗为民来了,瞅他和田福祥三人在街上的饭馆吃了一顿饭。我是正好路过,看见他们喝的很起劲!”田晓燕说。
看看再也找不到她想要的情况,修静文放下了电话。还有什么人能知道他的去向呢?修静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许林峰跟谁有瓜葛。目前,唯一知道线索的只有罗为民,而罗为民又去哪里找呢?修静文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青年点的好友刘玉琴。她在点里跟修静文的关系还不错,这样想就又给田晓燕打去了电话,她要田晓燕务必找到刘玉琴的联络方式,然后告知她。接了电话的田晓燕自然不敢怠慢,她第二天就去了县上,通过熟人找到了刘玉琴。原来刘玉琴已调至县工业局,目前在局行政科任科长。田晓燕把情况告知刘玉琴后,她立即通过原青年点的同学四处打听罗为民的下落,结果大家发现,罗为民早已不知去向,甚至连家都搬走了。这一消息让田晓燕和刘玉琴大为诧异。无奈,只好由刘玉琴向修静文转告实情。还在期待中的修静文听了刘玉琴告知的情况后,心里凉到了极点。整整一晚上,她都没睡好觉。两条线索都断了,让她再怎么找下去?躺在**的修静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模糊中,在朦胧的月光下,她看见了许林峰在阿勒泰的采石场里。四周都是连绵不断的荒山,许林峰在月光下正在用铁锤打着炮眼——咣——咣——咣,有节奏的铁锤声一声一声的敲击着修静文的心扉。震得她心都快裂开了。忽然,一切都戛然而止,铁锤的声音没了,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幽幽的山谷里。修静文正在纳闷,就在她感到异常的冷清时刻。轰——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头顶,修静文顿时感到山崩地裂般的爆裂声在耳边炸响。火石飞溅,硝烟弥漫,满眼都是灰烬,幽幽的山谷和晴朗的月光都隐去了,许林峰的剪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不见许林峰了,修静文一急,喊了起来:“——许林峰——许——!”喊声终于惊动了隔壁的修母,她慌不迭的推门进来:“喊谁呢,是不是做梦了?”修母关切的问候女儿。
“没事,妈,你回去睡吧。”修静文埋在被窝里,头也不露的应付说。
这一夜,修静文怎么都没睡好。天亮了,她仍然两眼睁着,毫无困意。她知道刚才做了个梦,梦中诡异,却告诉她是在什么地方,她努力猜解梦中的寓意,却无从知晓。望着外面的天渐渐的亮了,她突然告诉修母说:“妈,我要出门一趟,去东北看看。”
修母知道女儿的心事,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心情不知有多糟糕,她既然要出去走走,就让她出去吧,到外面散散心,说不定回来就好了呢。修母也想开了,要顺着女儿的心情,尽量不惹她生气,母女俩才好相处:“出去看看吧,到东北走一趟,看看当年的老同学、老乡亲,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
修静文请了假便坐上了北京——长春的火车。这些年一直在医院里忙,还真的没留意外面的世界。火车上的旅客,要比她在沈阳学习时看到的精神面貌强过不知多少倍。人们谈笑风生,家长里短。更有甚者喝着啤酒,啃着烧鸡,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一副发家暴富的神态。车到了沈阳,修静文下了火车找家旅馆住下。她要明天转车去辽河县。然后打听找罗为民的下落。第二天,她来到县城。先找谁呢,想了半天还是去见刘玉琴,让她帮着找几个知道罗为民情况的同学,看看他家的地址,然后再进一步了解情况。刘玉琴还真尽责,他一连找了三位同学,大家约定下午二点半在县工业局见面。
约定的时间到了,三位青年点的知青陆续来到了会议室。第一位是王庆云,其次是刘忠强,第三位是徐耀华。三位见到修静文都很热情。寒暄客套,尽情叙述多年不见的苍桑变故。看大家聊的差不多了,刘玉琴才把话风转到正题。她说:“咱们静文是来找许林峰的,不知哪位知道他的下落?想想,他去了哪里?”
“只知道他出狱后在田家堡教书,还进城来过一趟,我还在十字街的小馆请他吃了一顿饭。后来就不知道了!”刘忠强插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