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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第八章

时光任冉,转眼秋天来了。村上为了确保一年的收成不受损失,组织了全村的护青队。任务是晚上到田间地头巡逻,视察是否有偷盗粮食的行为,天亮后回家休息。护青队长是大队革委会成员田德明,连他共八人,每两人一组,各分地段、各司其职。修静文没想到护青队竟然有她的名字。还有另一女子是大队妇联主任。按规定这类工作本不适合女同志,但不知什么鬼使神差,竟挑选了两名女子。而且要选拔家庭出身好,根红苗正,品德兼优的人才能胜任。修静文百思不解也不想去,可通知她的人说这是组织信任,一般人还没有这种资格。不想去得找大队革委会批准。修静文一听太麻烦了,只好硬着头皮当上了护青员。同分一组的是护青队长田德明,因修静文是他们队的知青,两人还算熟悉,虽男女有别,但并不十分陌生。护青工作于是便顺理成章的开始了。

起初头三天,两人相安无事。修静文跟着田德明在青纱帐的地头和田间巡查看护,倒也没什么大事。有时偶尔坐上一阵子,聊聊村里发生的新鲜事;有时还听田讲讲务农的经验和经历。修静文觉得田德明是个“农把式”很多农活自己还不熟悉,毕竟是接受贫农下中农再教育,只有虚心请教才是应有的态度。因此,她就向田德明请教了诸如割稻子、谷子、麦子、高粱、包米的收割技术。刚开始,田德明还装模做样认真地讲解,诸如收割各种庄稼的不同技巧。但到后来,田的语言就变了。话风扯到村里谁家大姑娘、谁家小媳妇的各种闲闻轶事。开始时还荤素搭配,让人听了勉强接受,到后来,索性露骨起来。似乎不讲男女床第之事就没啥可聊的。不仅如此,他还给修静文讲邻近一个自然村的队长是个色鬼,他利用农田基本建设让全村男人出去劳动的机会,把全村的女人都奸污了。只有一个女子不从,最后到公社把他给告了,结果是全村公审抢毖……。田德明说这段话时眉飞色舞、吐沫星子乱飞,似乎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德性。在他的脑海里饮食男女就是生活的全部要义。修静文对田德明由开始的尊重到后来的鄙视,也逐渐形成心理定势。说老实话,她根本就瞧不起眼前这位嘴上高喊“革命、万岁”,一肚子下流、龌蹉的东西。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后,修静文就不再和他聊天了。她觉得此人低级趣味、心理猥琐,根本没有相同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按理说,即使是地道的农民,也应具有纯朴的民风和勤劳善良的品格。可惜这些田德明都不具备,但却当上了大队革委会委员,而且还被组织上选定接班人。

其实见面的第一天,田德明就盯上了她。像自然界的生物链一样,羔羊注定就是狼的腹中餐。快一年了,他一直在盯着修静文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察看了修静文的档案,进而发现了她的家庭问题。他时刻窥测她的人际交往,发现跟她来往的知青并不多,修常常是一个人孤独的望着村边的小河发呆,要么就是坐在屋中看书。一年来,田德明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看那俊俏的小脸和窈窕的腰肢,让他春心萌动。田德明恨不得即刻把她摁倒在地,让他兽性发泄一番。但这仅仅是幻想,现实与他的欲望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修静文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即使迎面碰上,也只是礼貌性的点头问候,让田德明感觉他们之间有一定的距离。看修静文无论到哪都与村民打得火热,却唯独对他保持冷静。这些情形,都让田德明心里痒痒的。久而久之,他便滋生了想占有修静文的念头。而这种念头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起来,进而折磨他寝食不安、夜不能寐。天随人愿,他终于等来了机会,等来了成立护青队的秋天。在挑选人员名单时,他想都没想就把修静文的名字列入其中。为了遮人耳目,防止他人议论短长,他又将本村未婚的妇联主任也加了上来。用心良苦,可见一斑。然而,他虽沾沾自喜来自权力的妙处时,却在修静文身上碰了一鼻子灰。开始的几天,修对他还客气有加,但随着他的露骨和下流,修静文开始缄默不语了。受到冷落的田德明哪受得了这般待遇,他开始愤愤不平,他田德明在村上虽说不是东头一站,西头乱颤,却也是百人之上,一人之下。一个黄毛丫头敢对他如此无礼。真是有失大丈夫颜面。可眼下又如何呢?修静文就是跟他没话说。而且,看情形是离他越来越远。两人走在田野里,也是一前一后,根本不是并排前行。田德明明显感觉到修对他的认知度越来越低。怪谁呢,还不是自己说话太随便,暴露了愚盲的本性,让人看扁了三分。田德明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沮丧。你一个家庭出身不好的人也敢对我这样,今后我在田家堡还怎么领导全村人!田德明越想越生气。看来,他和修静文再也没有交心的可能了。两人是南辕北辙,不是一股道上的车,到最后怕是只有分道扬镳的份了。可田德明却又不甘心,他在田家堡树立的威望却在修静文面前一文不值,这对他来说也太遗憾了。他不愿有人敢挑战自己煞费苦心树立的权威。软的不行,那剩下的只能是霸王硬上弓。我就是把你强暴了,谅你这样身份的人也不敢声张!此时的田德明心里燃起了熊熊大火。这火烧得他不能自持;烧得他大脑空空;烧得他只剩下魔鬼的冲动。他想,今晚他必须实现多日苦思冥想的欲念,将修静文拿下,否则,他就不配做一个男人,不配在村子里呼风唤雨、号令天下。一想到这,他就更加亢奋,更加有持无恐……

第四天晚上的值班又到了。按平日的路径两人该巡视的地方都走了个遍。时间已过子夜,四处万赖无声,只听见青纱帐里不时传来沙沙的响声。月光如水,照得世间冰冷如昼。仿佛一时都定格在了寥寂的空间。两人仍然是没有话语,一前一后地走着。修静文并没有注意周边的环境跟往常有什么异样,她只是低头跟着田德明往前走,直到田德明停下脚步来,她这才抬头注意起眼前的景象。这是一块长着高高茅草的荒地,近邻是无边无际的青纱帐,下面还有河水的声响。修静文很诧异,她嘴上没说,心里却狐疑:你带我来这干什么?面前的田德明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修静文却听不到,她只见他朝她走来。修静文想回避,可已经来不及了。田德明一把就将她揽在怀中,嘴里还喃喃的念叨:“静文:我喜欢你,咱俩好吧!我……”修静文本能的想挣脱出来,可田德明的胳膊太有力了,他像抱鸡一样紧紧地勒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修静文愈发反抗,田德明的力度就越大。最后,本能的驱使,迫使修静文不得不大声喊起来:“干什么!”。这一喊,让愈发紧张的田德明好像醒了过来,他连想都没想,照着修静文的太阳穴就是一拳,弄得修静文连哼一声都没发出,一下子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看着倒地的修静文,田德明开始有些慌乱,毕竟是一个大活人,现在让他弄得没了气息,这让他有些六神无主。但只是稍一紧张,随后就镇定下来。他想自己这一拳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让这个女人服服帖帖的让他随心所欲一回吗,现在机会来了,为何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呢?想好了,他便匆匆脱下裤子,近得身来。不巧,此时的修静文也恰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情形让她惊呆了。田德明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在她面前,毛绒绒的两只腿更是明晃晃地冲击她的视觉。那一刻的噩梦永远定格在月光如水、万赖寂静的清晨。修静文当时只是怒目而视,眼里喷着怒火,她想如果真有天火,她会豪不留情的将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色魔化为灰烬,以解她的心头之恨。可眼下她只能起身抓起镰刀挥舞着:“别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面对修静文的疯狂,田德明有些意外。他想不出女人到了这时竟然还想着拼命,看这架势,他想硬上弓已是不可能了!但他还不想丢了自己的威风,只能借狐假虎威的掩盖自己的心虚:“你想干什么?告诉你,这是田家堡!你一个资本家的狗仔子还想杀害革命干部。我看你是不想回城了!”

这边的修静文确实有些动摇,她唯一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在田家堡就呆不下去了,她已转点一次,还能往哪儿转呢?她在犹豫着。但是面对眼下的色魔田德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挥舞手里的镰刀,让田德明不敢近身。僵持的时间久了,田德明见修静文不肯屈服,手里的镰刀还在晃动着,久而久之欲望也随之烟消云散了。他假装镇静,系上裤带,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

一连二天,修静文都没有露面。她不知如何面对这件事,也不知该向谁去诉说。许林峰是她唯一可以倾吐的对象,但这种事她也是难以启齿。外面的人就更不用提了。她现在是欲哭无泪、求告无门,二天来,米粒未沾,滴水没进。躺在被里只是不停的哭,从早上到黄昏,从黑夜到天明,她唯一的重复就是以泪洗面。两个眼睛已哭得红肿了,但她还是不停的哭,直到泪腺已无泪水可供流淌,这才停止了哭泣。晚上,望着黑古隆冬的天棚,努力想着自己的过往。她的出身并不十分光鲜。父亲是北京老商号“修德堂”的合伙人,母亲是国民党师长的女儿。直到北平解放了,母亲才委身嫁给了父亲。生下她和弟弟。此后,她的家庭便没个太平的日子。“三反”、“五反”、“四清”以及后来的“**”。全家人一直是惴惴不安。公私合营后,父亲进了公家开的药店,全家人就靠父亲一点微薄的工资度日。全国大串联、复课闹革命、上山下乡,让修静文的心如同浮萍一般,任潮起潮落,全然没有把控自个的能力。来到北大荒,心也跟着荒凉起来。常常独自一人对着白桦林发呆。连队经常填报各种表格,她又不敢隐瞒自己的家庭问题,于是父亲小业主和姥爷的国民党军官身份自然暴露出来。此后,她在连队里的地位便如江河日下。遭受别人的白眼是家常便饭,有时还受到公开的辱骂。一次就因为打饭时不小心碰翻了他人的饭盒,结果让人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顿。修静文实在忍受不了周围对她的冷眼和轻蔑,春节回家探亲时把这事告知了父母,二老商量后,这才通过亲戚把她从北大荒转到田家堡。来到这里情况有所改观,政治歧视好像淡化了,没成想,更大的噩运却向她砸来,弄得她懵懵懂懂、不知所措。活生生的现实让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遇到这类让人难于启齿的厄运?她也曾想去告发,但又实在丢不起人,如果全田家堡都知道了这件事,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呆下去,还能再转地方吗?她想不通,无奈只能用泪水来洗刷眼下的屈辱……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两天,历经了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阵痛;经历了如凤凰涅槃的轮回,修静文才逐渐从痛不欲生的绝望中走出来。她想通了,即使死去,也豪无价值,没人在意一条生命悄然逝去。太阳照常每天从东边升起,江河并不会因此停滞,时间也不会因此凝固,一切还是正常的运行,只有她自己深陷沼泽地里挣扎。她需要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可能让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得到应有的惩处;只有活着,才能让世人看到她的强大。即使这些都不顾了,一直对她恋恋不舍的许林峰咋办?许林峰要知道是田害了她,还不得找田德明拼命?那样事就在全村闹大了。结果怎么收场?只要看到许林峰双那饱含深情的眼睛,看到他曾在自己门前窗口经常转悠的背影,她就犹豫不决了。这样想,便起身下了地。谁都没注意修静文的变化,每个人都被繁重的体力劳动压榨得回归了本能。他们无心关注别人的闲闻轶事,只想吃饭、干活、睡觉,尽快结束这场秋收的劳累。因此,修静文在炕上躺了二天,除了有人给她送了两片感冒药,端了一碗水,就再也无人问津了。

修静文终于下地了,她洗了把脸,从镜子中看到脸上的憔悴;看到两眼的红肿,黑黑的眼圈。生活本来才刚刚开始,她还没有领略阳光灿烂的全部温馨,就让这恶魔给侮辱了。一想到这,她的心又多云转阴,暗晦无比。到了晚上,她想着该不该去田间巡视?历经了这两天的痛苦反思,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过不去这道坎又能如何?寻死觅活又能怎样?所有能想到的,她都想了遍,但没人告诉她该如何抉择,只能自己来选择什么样的路。当然这是痛苦的辨别,是没有理性的关照。她茫然的来到满是绿色的田野……

秋天的夜本该是晴朗而明静的天空,可今晚却阴沉暗晦,没有一丝的风,像是山雨欲来的样子。修静文一个人走在空旷而寂寥的田野,四周今晚安静得出奇,连平时漫山遍野的青纱帐也寂静无比。没有叶子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声,更没有连绵不绝像海水潮汐般那样的涛声。整个自然界如同睡着了一般,静谧而安详,神秘而深沉。修静文就沿着经常巡逻的道路慢腾腾的向前移动,终于又在一片青纱帐的拐弯处遇到了田德明。

田德明这几天也是惴惴不安、心慌意乱。虽然仍在护青巡逻,但心一刻也没有安宁过。许是作了伤天害理的行径;许是回家睡觉也是噩梦连连。总之,这几天他也是惶惶不可终日,时刻担心公社人保组把他铐走。如那样,他就真的完了。名声扫地不说,而且政治生命也将终结,老婆跟他离婚也不是没有可能。田德明每天在担惊受怕中度日如年,他非常后悔那天晚上的冲动。他也不知是什么魔鬼附体,让他干出有违人伦、伤天害理的行为。对于那天的举动,他是悔恨连连。但事情做下了,如今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回天乏力。如果有后悔药,他宁愿去买一付尝尝,以了却现在的心愿。

两天的时间日子很快过去了。他发觉,事情并不如想向的那般糟糕,也不像他所认为的那样恶化。随着秋天的日子一天天的逝去,该发生的事居然一件都没发生。天还是仲秋的天,地还是田家堡的地。跟先前没有任何两样。村民也如往常一样,在紧张的忙碌着。田德明觉得这世界一点都没变,先前啥样现在还啥样。只不过没见到修静文,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修在干什么?他也没敢透露修静文未跟他护青的消息。但修静文两天头影不露还是让他隐约的忧心。他就这样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游走在巡查的老路上。

……

他与修静文不期而遇。他怎么也没想到修静文又来护青,忧虑紧张了两天的弦一下子松弛下来,他感到万分的兴奋。他甚至想拥抱一下修静文。但看修静文冷若冰霜的表情,他的激动也就变得无所适从。在修静文面前,他不敢再有丝毫的造次,只能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从容的哼着小调向修静文面前走来:“郎啊,咱们俩是一条心……”他哼着走着,仿佛眼前的修静文如同空气一般。不知走了多久,他才侧身留意后面的脚步声。还好,修虽然离得很远,但还是跟在后面,并没有对他无动于衷,田德明的心放下了。他觉得女人就是女人,什么时候也成不了气候,你就是把她捧到天上,她还得在男人底下,永远翻不到男人的头上来!田德明越想越得意,越得意就越趾高气扬。口中又哼起了小曲:“天涯呀,海角呀……”

这边的修静文,虽然远远的跟在后面,但听见田德明哼哼叽叽的嘟囔着小曲,并且不时的舞动着大手,心里很是气恼。看他走路的神情,就知道丝毫没有忏悔的意思。反而在她面前露出洋洋得意的赖相。一想到这,她的怒气就从心底窜到了头顶。怒从心头起。她真想冲上去照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刀,那样他就永远也神气不起来了。她愈这么想,就愈发有这种冲动。而这种念头一旦侵入脑海,就形成了抹不掉的存储硬盘。修静文努力告戒自己,冲动是魔鬼。要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修静文想用这些古训来告诫自己,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要戒急用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先动杀机。

走在前面的田德明还未从没有从自我得意的心情中跳出来,修静文没有告发他,说明他已度过了劫难。他为这场化危为安的险情而暗自庆幸。吉人自有天相!看来能在这次危机中度过来,他相信自己的命运肯定错不了。今后遇事也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愈这么想,就越发兴奋起来。他甚至觉得今晚的天也那般美好。虽然暗晦,没有一丝的风,但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的轻松,他甚至想跳一段“忠字舞”,以此尽情展露他现在的心境。看着上了大路,他开始情不自禁的比划起来。此时的修静文心情却异常沉重。这件事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她恨不得将田德明碎尸万段、碾成尘埃粉末,然后永远消失。但这些都不能解除她的心头之恨,她甚至诅咒田德明死后到阴曹地府也不得安生。要下地狱、滚刀山、下油锅、穿钉板,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让他变成猪狗。她把该想到的通通诅咒了个遍,仍不解气。到后来,她索性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望起了远方的云。

走在前面的田德明听着后面没了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修静文坐下来。他揣测不出修为何不走了?只好跟着坐下来,懵懵的望着远处摸糊不清的修静文。不知过了多久,见修静文起身向他这边走过来了,他也跟着站起来。快近身了,又见修静文停下,怒目而视的看着他,于是知趣的向前走了十多步。眼见修静文跟着动了,这才远远的走在前面。

这一晚上总算捱过去了。还好,修静文既没破口大骂,也没有说一句话,总之,倆人相安无事,快天亮了,才各自往家走。望着修静文向青年点走去的背影,田德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天呐!自作孽不可饶!这回总算逃过一劫,以后可不敢再造次了”

秋天的日子过的飞快,时令已进入最后的收割季节,护青队的使命明天就要结束了。这些天,两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每天都是一前一后远远的前行。鲜有近身的时候。长久的郁闷中,修静文也渐渐的从痛苦里走了出来,她强迫自己要遗忘,要淡化,要从悲苦中走出来。因为她父亲就曾说:“人要学会自我调节,学会减压。学会平衡。只有这样,你才会心气平和,疾病才不会缠绕身上!”修静文牢记父亲的教诲,她尝试着调解自己,努力释放自己的情绪,想要达到那种无人企及的境界,让自己看空世间的一切俗事,努力成为一个放得下、想得开的人。然而,就在修静文自认为忘却一切找到平衡的时候,田德明这边却不平衡了。她知道护青就要结束了,修静文再也不可能跟他有结伴同行的机缘了。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又隐约的痒了起来。修静文上次没有告发他,说明她也怕人知道这件事。既然这样,真的强暴她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田德明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要抓住机遇,免得日后遗憾。他感到修静文是一朵娇艳的花,可遇不可求,明天护青结束,过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路边的野花不采白不采!他给自己这么说了之后,又心生歹意了。他要趁护青结束前,再次骗修静文到河边的茅草地来。这回他要体验一下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感觉,总之,这次他是绝计不让自己再留遗憾了!

今晚的天仍是灰蒙蒙的,云彩很多,一团团厚重的大朵乌云掠过沃野千里的绿色海洋,让人感到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没有一丝的风声,整个世界就像处于一个混沌无物的空间。修静文仍然远远的跟在田德明的后面。走着、走着,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天熟悉的场景。还是那片茅草地,还是那条有流水声响的河流。修静文太熟悉这个让她蒙受耻辱、至死不忘的地方,她不知道怎么又跟田德明来到这个误区?是鬼使神差还是命里该然!难道她又要重蹈覆辙;难道她要再次遭受欺侮?一连串的疑点让她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同时,来自本能的警觉也让她开始关注起田德明的动向来。

本没有太多心肺的田德明,今晚一心一意朝着他既定的目标奔来。对于修静文,他没有更多的在意。在他的大脑里,修静文的出身就是她最大的短板。况且这种事女人一般羞于出口,前车之鉴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修静文胆敢张扬出去,第一个毁掉的就是她自己。有了这么多的把柄和依据,今晚的田德明是信心满满、势在必行,他一定要过把瘾,让自己的生命再绽放一次艳遇。田德明的头脑里尽做着如意美梦,根本没想到修静文已开始警觉,且不露声色的观察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也合该田德明有血光之灾、命丧黄泉。他的愚纯大脑只知道田家堡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他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号令天下、为所欲为。他没想到,物极必反、强极则衰。

青纱帐边的田德明仍执拗地想着他的如意算盘,当他近到修静文的身边时,又像老朋友那样在修静文的身上拍了一把,见没有反应,以为是屈服的信号。于是扭头将修静文一下子抱在怀里……到这时,修静文才猛醒过来,她开始剧烈反抗,并大声呼喊,拼命挣扎着摆脱田德明的搂抱。当田得明的嘴凑到跟前时,她的镰刀已经从田的眼前划了过来,惊得田德明一下子松开了双手。而这一举动,又让田德明浑身的荷尔蒙一下子膨胀开来,他冲上去一把将修静文手里的刀扔在地上。随后又迅速将她扑倒在地。并伸手去扒她身上的棉大衣。经过一阵的撕扯较量,修静文的棉大衣终于被田德明解开。紧接着,里面的棉衣和衬衣也被扯破了。频频得手的田德明按住修静文的双手,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裤带。就在他将裤带刚解开时,一个身影迅速冲到面前,拿起田德明扔在地上的木棒,照着他的头就是一棒子。德不配位,必有殃灾。刚才还十分凶悍的田德明,此时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上身的修静文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其实,眼前的影子不是别人——正是许林峰。这些天来他看修静文魂不守舍,有些明显不对劲,尤其是两天没出门,更让他忧心忡忡。他不知道修静文为什么一连躺了二天不下地?开始他还以为是生病了,便端了一碗水和两片感冒药送到她坑边。虽然他和修静文心有灵犀,相亲相爱,但还没到公开的状态。他只能在外干着急而毫无办法。好在过了第三天,终于看见修静文出门下地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但从远处观察,修的情绪并不高,像枯萎的花一样,没有任何绽放的英姿。两眼红肿且无精打采,连走路都步履维艰。许林峰开始担心起来。因为修静文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她始终是精神饱满、活力四射。从没像今天这样无精打采、意志消沉。许林峰看在眼里,但又无法替她排遗眼前的困局。只能干着急,除此之外,别无它法。但修的情绪低落又让他放心不下。于是,他每天晚上都从后面远远的跟着,直跟到十一、二点没发现什么问题才回去睡觉。今天晚上,他才发现端倪。他看田德明不走平常的路而是带修静文走向了河边,一种好奇心趋使他跟了上去。朦胧的夜色里,因为离的太远,他并没有看清什么。过了一会,只听见有女人呼叫的声音。他冲上前去时,看见田德明正骑在修静文身上,于是就出现了前面的一幕。

背着许林峰穿上内衣和棉袄的修睛文转过身来发现躺在地上的田德明不见了踪影,她有些惊诧:“田德明哪儿去了?”

“被我扔河里去了!”还在气头上的许林峰这时转过身来说。

“啊!你把田德明扔到河里去,人没了大队还不得找啊?”修静文觉得事情这下闹大了。绝望和无助让她下意识的靠近了许林峰。也许是两人太熟悉而且贴得很近,修静文说着说着情不自禁的扑在许林峰怀里哭开了。

体验到了修静文的无助,那一刻间,许林峰的男人气概油然而生,他一面轻轻抚摸修静文的头发,一面说:“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听着许林峰的这番话,修静文倍感温暖。心也稍许平静下来。哭声显然减弱了许多。这时许林峰才问:“怎么回事?”

“他要强**,还威胁我是资本家的狗崽子。我不从,他就把我按倒了……”修静文说。

许林峰在河边转了几圈后,忽然对修静文说:“这几天有没有人看见你和田德明在一起?”修静文一时还没明白许林峰的意思,她搞不懂许为何要问这事?“没有,从一开始田德明就没让我和其他人见过面,我不知道他是啥意思?”

许林峰明白了,是田德明心怀鬼胎,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动机,自然就遇不到其他护青人员了。清楚了这点,他对修静文说:“我把田德明扔到河里了,等尸体被发现,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到时再调查,也就成了昨日黄花,说不定不了了之呢。”

当这个结果说出后,修静文觉得不妥。她认为这样大的事如此简单处理岂不是儿戏?这样死,田德明还真有点冤屈。可田德明不冤,她就得冤,非黑即白。总之,她俩个总得有一个冤案。这样想,心里总算平衡了。他不下地狱,我就得下地狱,谁让他想强暴我呢!修静文思想斗争了许久,最后还是认同了许林峰的所为。

“这回该放心了吧?”望着情绪不高的修静文,许林峰又安慰了一句。

“我总觉得不踏实,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谁都知道我和田德明是一组的。”修静文还是忧心忡忡。

“没事,就是真有那一天,就说是我杀的。他要强奸你,我就杀了他,大不了我去认罪伏法。为了你,我什么都舍得!”许林峰为给修静文宽心,说了这番话。

“那怎么能行,还事还不是因为我!”修静文说。

“咱俩就别争了,还没到那一天。你是女人,花一般的年纪,怎么能遭受如此的弥天大罪呢?我是男人,天生就是吃苦遭罪的命,我不下地狱谁下!况且,没我那一棒子,他会死吗?人家法院分得清。”许林峰语气坚决,丝毫不给修静文提出反驳的理由。

看着许林峰开始用镰刀将尸体横着的土翻起来,修静文也上前协助,直忙得是满头大汗,眼看四周已没了任何迹象,两人这才决定往回走。修静文虽然平静了许多,但她的心总是有些忐忑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什么地方她也说不清,总之,心还是不能彻底放下来,她总担心这事不算完,早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因此呆呆的楞在河边出神。直到许林峰喊她,这才跟着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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