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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第七章

专家组的汇总会开到很晚才散去，出了门修静文径直来到市二医院，当看到隔离室大门紧闭，不免长叹一声，无奈地往回走。回到宾馆看到两个助手在大厅里坐着。得知没吃饭在等候她时，内心不免有些歉疚，马上随她们去了餐厅。吃了一顿无滋没味的饭后，便回到了房间休息。由于心系许林峰，躺在**修静文怎么也无法入睡。回顾这五十年的诸多往事，让他历历在目。让她想起两人没有见面的原因；想起了当兵未成却遭遇一辈子都不能安生的夜晚；想起了为许林峰伸冤昭雪的岁月；想起了不畏艰难险阻去新疆阿勒泰探望许林峰的日日夜夜。

……

一年一度的秋季征兵开始了。田家堡的年青人随着部队领兵人员的光临而变得分外活跃起来。大家都围着征兵同志询长问短，个个都想在部队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争取能被选中。看有这么多人踊跃报名，修静文一开始并没在意。但随着青年点的知青也参与到征兵活动中来，修静文一度动心了。那是征兵开始的第二天下午，部队前来带兵的唐参谋来到青年点。听说今年要招文艺骨干，知青们纷纷把唐参谋围住，非要当面表演自己的才艺，唐参谋看着大家情绪高涨，只好让各位把自己的看家绝活拿出来。并说：“今天是初选，当了兵还要到部队考核，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文艺兵。”此话一出，知青们议论纷纷。为了烘托氛围，引起部队领导的注意，大家便把拉二胡的王洪生首先推出来，让他先来个开门红。见此情景，王也当仁不让，上来就是一首《喜送公粮》，节奏欢快流畅、音色动听入耳，弓法纯熟洗练。引得唐参谋点头称是。第二个是擅长舞蹈的萧风霞表演了一曲《洗衣歌》，舞姿优美、身段婀娜，高难动作频频亮相，令大家为之鼓掌。修静文是第三个出场的。她是受了现场氛围感染即兴唱了一首《社员都是向阳花》。高吭的声线和嘹亮的嗓音让唐参谋不住的点头赞许。当修静文唱完后他便当面询问：“你叫啥名字，报名了吗？”

修静文莞尔一笑：“没报名呀，是招文艺兵吗？”

唐参谋微笑着说：“先报名参军，然后择优录取。这是程序！”

刚才表演过二胡独奏的王洪生马上接茬说：“我可报名了，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程序？”

“好！——好，只要报名了，政审没问题，就能参军。”唐参谋借着兴劲回复大家说。

唐参谋的话刚说完，下面的场面沸腾了，在环境氛围的影响下，罗为民自报奋勇演奏了一首笛子独奏《扬鞭催马运粮忙》，同样获得了大家的掌声。此后有刘玉琴表演舞蹈《大红枣儿甜又甜》，又有梁丽娟高唱《谁不说俺家乡好》，又有表演《忠字舞》的，又有……。

整整一下午，知青们像是参加文艺汇演一般，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自己能尽善尽美。演出结束后，部分知青还为自己的不足而扼腕惋惜。更有甚者，当着众人叹息：“早知道今天演出，前些时候苦练一阵子，说不定今天就脱颖而出了！”

就在知青们翘首已盼部队公布入伍人员时，却从小道传来消息：今年只招两名文艺兵。其中就有修静文和王洪声。至于其他人员要等公社武装部研究后予以公布。

消息传出的第三天，就有举报信反映到公社征兵办。信中反映：知青修静文没报名为啥被选上？她同右派分子的儿子搞暧昧，两人在小河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选这样的人去当兵根本有损解放军战士的形象云云。

此时，举报信正捏在公社武装部长谢铭礼手中。凭感觉他知道反映的问题非同小可，眼下只有了解唐参谋想法才能定夺。电话打到刘家窝堡，得到情况的唐参谋马上返回公社，当他了解事情的原委时，反而不以为然：“政治挂帅不假，但我们也要重视水平。部队招的是专业人才，其它都可视为无足轻重。”。两人最后商榷的意见是：为了堵住举报人的嘴，让修静文写一份保证书，即平息了大家意见，又对修静文提出条件，以绝后患。协商完这件事，谢明礼下午把修静文叫到面前说：“马上去报名，跟那个知青断绝一切往来。并写一份保证书给唐参谋，你的兵就算当成了！”修静文开始时还信心满满，情绪十足，一副飒爽英姿的气概，仿佛明天就成了军人。当听说要她写什么东西，明显感觉有文章。就问：“写什么保证书，当兵还要写保证书？”

见自己的外甥女有这个想法。谢明礼心里暗暗说：没我的努力，你能当上兵？凭你的家庭关系，第一道政审就把你刷下来，能有今天的结果，你就偷着乐吧！话虽这么说，可他还不想明讲。只说：“如今当兵不容易，而且政审就是一道关，当文艺兵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千万不要轻易放弃！”

见姨父这样说，修静文无语了。的确，当个歌唱家是她最大的梦想，眼下只有当兵这条途径才能实现她的愿望，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谢明礼见外甥女渴望的眼神就知道她非常想去，于是顺水推舟说：“你主动去找唐参谋谈：就说自己愿意当兵，并保征不谈恋爱。说得要坚决，果断，让他相信你的承诺。并写一份保证书。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一直默默不语的修静文这时忽然又说了一句：“为什么要写保证书？难道当兵必须写那东西？”

谢明礼见修静文的固执劲上来了，无奈只好把举报信拿出在她面前晃了晃说：“看看吧，你在田家堡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

“信上都写些什么呀？”修静文意外。

“说你没报名还谈恋爱，而且跟右派分子的儿子，有这回事吗？”谢明礼这回仿佛抓住了把柄。

“谈恋爱跟当兵有什么关系，拿这点来说事，纯属无聊！”修静文说完脸上露出一副卑夷的神色。

“不管无聊不无聊，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谢明礼严肃的盘查。

“我们俩在一起充其量只是谈得来，还没到那地步！”修静文说。

“还说没到那地步！有人说你们在河边搂搂抱抱，亲密无间。这怎么解释？”谢明礼说。

“有些人就是无聊，总爱扯闲话！”修静文气咻咻的说。

“我不管有聊还是无聊，有这档事，你就得写保证书，否则，这兵你就当不成了！”谢明礼也有些生气。

“当个兵还这么难！反正我也没报名。让那些写信的人去当吧！”修静文赌气的说。

看看谈话陷入僵局，谢明礼觉得再谈下去于事无补，就缓了口气说：“回去再想想，不要赌气，机会难得，当一个军旅歌唱家，这辈子你就前途无量了！”

望着修静文出了门，谢明礼气得干着急。但气归气，修静文毕竟是他的外甥女，就凭他姐姐那双一直对他敬畏的眼神，就让他不忍罢手。思前想后，还得去找唐参谋，看看怎么协调解决这件事。谁知唐参谋见了面竟然说：“她怎么也得自己报名，只有把名报上，才能周旋，至于保证书，写不写都是形式。人走了，恋爱还能谈吗？”

谢明礼见唐参谋是这个态度，心中大喜过望，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中午吃饭时，他告诉了夫人。言外之意通过夫人之口把这个喜讯告知修静文的父母。

懵懂无知的修静文并不知道姨父的这番良苦用心，她只知道当兵不容易。尤其是文艺兵。但她的心已经随许林峰去了，许林峰走哪，她也准备去哪。她走了，两人肯定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按许林峰的性子是不可能主动去部队看她的。那样，两人的疏离感就会随着日月流逝而加深。眼下，她还不想割舍这份感情，但她又不想放弃当歌唱家的梦想。于是，感情和理智成了她两难的选择。晚上，见了许林峰也是一脸的愁云、情绪不高。许林峰见状就知是参军的事让她心烦意乱。可他还想试探一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怎么晴转多云了，什么事让你心烦意乱？”

修静文只好把白天的经过告诉了许林峰。谁知许林峰却是一副超然物外的表情：“这是好事，能当歌唱家，这不是你最大的梦想吗，赶紧报名呀！”

修静文心里想，咱俩的关系刚刚有点眉目，如今就冒出这件事，能不让人两难吗？“报名倒不是什么事，关键是有人气不过，举报咱俩。再说，我走了，你怎办？”修静文依然是一副愤懑不平的表情和柔声细语的情调

“个人前途是大事。面包和爱情放在一起，要先考虑面包，不然饿死了，爱情也就没了。”许林峰又拿出他一贯的许氏幽默。

“我可不像你，宁要面包也不要爱情。爱情没了，就像花儿缺了水一样？还能存活吗？”修静文反驳说。

“天字一号的傻瓜！这年头有要爱情不要面包的么？”许林峰故意说。

“怎么，你也认为面包好了？看来，这世界都是重利轻离别，没人为爱情献出自己！”修静文大发了一通慷慨。

“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此刻的许林峰让修静文的一番话说得没了调侃和幽默，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什么人？”修静文反问。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许林峰说完看着修静文。那一晚上，两人都被当兵的事搅得不欢而散。回到青年点也各自没睡好觉。

征兵的消息终于公布了，结果是以王洪生和另一位回乡青年戴上大红花离开田家堡而宣告结束。修静文榜上无名，虽然谢明礼从中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奈何修静文始终不报名，参军的事就被搁置下来。唐参谋临上车时还带着一丝的惋惜和无奈，分明是没招到理想的人而遗憾万分。眼看秋天临近了，村民们的心都系在今年收成上，征兵的事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