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福娘心疼地说:“跟孩子啰唆个啥,还不快坐下歇着。”
王义福坐上炕,指着点心对母亲说:“妈,您尝尝正明斋的糕点,顺便给孩子讲一讲,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哎,”老人给两个孩子每人一块点心,又给儿子、儿媳递去道:“大家尝尝吧,今天打牙祭了。”
安安咬了一口,惊叹:“哇,好甜啊!比烤白薯甜多了。”
“傻孩子。”义福娘露出慈祥的微笑说:“你吃的这种糕点,是专送皇宫御膳房,给皇上和娘娘吃的,能不好吃吗?”又对儿子儿媳道:“我年轻时也吃过不少细点啊,什么滋兰斋的玫瑰饼、芙蓉斋的黄白蜂糕、复兴斋的茯苓饼、大顺斋的糖火烧、瑞芬斋的莲子缸炉等。这些老字号都是用料考究,制作精细,可好吃啦!”
郭荣珍问婆母:“妈,为什么皇宫中吃饭不说用饭,而说用膳呢?”
“咳,这个你要是识字就明白了。‘饭’字的右半边是个‘反’字,皇上怕的就是老百姓饿了造反,吃饱了撑得也造反,所以吃饭就改为用膳了。”
“原来如此。”郭荣珍由衷赞叹:“妈,您老人家真有学问啊。”
义福娘叹息,吩咐儿子:“福儿,平平八岁了,安安也五岁了,等过了年,让他们去上员工子弟小学吧。”
王义福摇头道:“学校一般秋季招生,明年秋天再说吧。”
“也好,那你明天下班后买点白纸和铅笔,我在家先教他们认字。”
“是。”
义福娘自言自语:“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再穷也不能当睁眼儿瞎。”下炕走到破碗橱前,橱面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旁边有只香炉。老人划着火柴点燃三支线香插上,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喃喃祷告:“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保佑我儿身体早日康复,保佑我一家平安。”
9、王义福家。(晨,内)
王义福一阵大咳,眼泪鼻涕齐下。郭荣珍边给他捶背边心疼地说:“孩他爸,今天就别上班了,咱找个大夫看看,抓点药吃吃,我到梅师兄家让他帮你请个假。”
王义福边摆手边喘道:“别!别!请一天假就不能算出全勤,要扣一个月奖金哩。”复又叹气:“唉,咱哪有钱去求医问药呀,得了病只能周仓的刀——扛着。放心吧,扛过两天会好的。”摇晃着走到门外。
义福娘擦了一把眼泪,高声嘱咐:“福儿,下班后别拉车了,早点回家,别忘了买点纸和笔。”
“哎!您老人家放心吧。”
10、主工房大楼楼梯口。(晨,内)王义福握着扶手上楼,脚步迟滞,边走边咳。
宋衡忙扶着他说:“义福,你病得可不轻啊,快上医院去看看吧。”
王义福勉强笑道:“谢谢,我没事。”
11、凹印工房。(晨,内)
二十多台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王义福、梅建华等进了工房,把饭口袋放在墨案旁,脱光上衣,腰中围上块擦版布,开始干活。
梅建华熟练地将油墨添在钢凹版的版纹里,又抄起一大块擦布,在版的上下左右擦了三四下,随后把擦干净打好墨的印版放上机器版台,吩咐:“铺纸。”话音刚落,杨卓已把纸严整地铺到版上,吆喝一声:“走。”
王义福艰难地搬动大轮,一张张淡绿色、正面主景为四驼运输的裕国银行壹圆兑换券在笨重的大轮摇动下印了出来。
王义福又是一阵猛咳,停止了摇大轮,喘着气,额上豆大的汗珠直滚。梅建华惊问:“老弟,你怎么啦?快去歇会儿。”
王义福捂胸呻吟道:“今儿个不对劲,心口堵得慌,上气接不上下气,莫非阎王爷要请我去了么?”
梅建华眼睛一瞪,斥道:“你才多大?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怎么朝那方面想,太不应该啦。”
王义福惨笑道:“黄梅不落青梅落,黄泉路上无老少。我爹就是二十九岁死的。”
杨卓叫道:“师叔,您别说啦!听了这些话,叫人脊梁骨嗖嗖地冒凉气儿,让人害怕。”
梅建华劝道:“义福啊,别尽往坏处想,快去吃点东西喝点水。唉,干咱这一行啊,吃饭不论点儿,穿衣没针眼儿。活太重啦,一天三顿顶不下来,只好随时吃上几口,缓缓劲儿。”
“嗯。”王义福走到油墨案前,拿出三张烙饼,咬了一大口,咀嚼着却咽不下,反而哇哇吐了几口酸水,顺手把烙饼塞进饭口袋,又慌慌张张地回到机车前,说:“行啦!”扳动大轮,咬牙使劲,一下,两下,三下,四下,都没能把大轮转过去。
特技镜头:机器、人影都围着王义福高速旋转,慢慢停了下来。
王义福目光呆滞,满头满脸的汗珠直滚。
杨卓忙上前扶住,关切地:“师叔,您太累啦,快回家歇一天吧。”
梅建华叹道:“人累成了这个样子,是应该马上回家休息。但现在不能走啊!局里有明文规定,工人在上班时间,一律不准擅自离开岗位。”
杨卓不满地说:“那工人得了急病咋办?当局还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