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教弟弟安安念: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
腊八腊九,冻死小狗。
安安拍手念道: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
腊八腊九,冻死小狗。
念了几遍,忽然哭了起来:“妈,我饿我冷呀!”
郭荣珍没好气地训斥:“快躺进被窝里,睡着了就不饿不冷了。”
安安噘着嘴:“躺下也饿也冷啊!爸什么时候回来?每次我们睡着了爸才回家,等醒过来一看,爸又上班去了。我们有爸就跟没爸一样。”
“呸!你这乌鸦嘴,再敢瞎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郭荣珍勃然大怒,扬手便给儿子一个耳光。
安安咧嘴哇哇大哭,义福娘忙披衣坐起半身,对安安说:“安安乖,快上奶奶这儿来。”
安安哭着爬到祖母那儿,义福娘一把将孙子搂在怀中,细声慢语地:“安安啊,你爸每天走得早,回家晚,是去上班挣钱养活大家,你怎说有爸跟没爸一样,这话以后可不能说啊!”
安安使劲点头:“嗯,嗯。”
义福娘又数落儿媳:“平平她妈,孩子小,不懂事,就算说话不中听,你也别打孩子呀!”叹气:“唉,每天从鸡叫做到鬼叫,义福从小就身子骨弱,哪吃得消啊!”
虚掩的房门被“吱呀”推开了,王义福进屋后随手把门闩上,冲母亲叫了声:“娘,您还没睡?”
“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义福:“下雪了,惦着你们,就早点把车交了。”
“爸!爸!爸!”安安破涕为笑,和姐姐一齐欢呼。
郭荣珍跳下炕,抓起一把扫炕的小笤帚便帮丈夫掸去头上肩上的雪花,见到他脸上的伤痕,吃惊地:“怎么?今天又摔了?”
“嘿嘿,没事,没事,今儿个我碰上好人啦。”王义福又向母亲和孩子们招手道:“快坐到炕桌边来,我带了好吃的回来啦!”从帆布饭口袋中取出两只荷叶包,打开是油汪汪的卤牛肉,另外一张大荷叶包的是热腾腾的白面烙饼。
众人惊呆。王义福又解开麻绳,拿掉覆盖着印有“正明斋”黑字的红色封面和黄色草纸,打开用香蒲叶编成的上大下小带斜梢的长圆形浅盆儿,露出各种各样制作精美的糕点来。
义福娘惊叫:“福儿,你疯啦!一下子买这么多金贵的吃食回家,得花多少钱哪!”
郭荣珍:“就是嘛,咱是吃这种东西的人吗?不过日子啦!”
安安怯生生地指着点心问:“奶奶,这些都是什么呀,我可从来没看见过。”
义福娘笑道:“傻小子,别说你这一丁点大的小人儿,就是你爸你妈,也是第一次看见啊。这是正宗老字号的大八件儿。”
平平问:“奶奶,啥叫大八件儿呀?”
“就是八种糕饼合在一起。你们看,点子酥、核桃酥、茯苓饼、玫瑰饼、七星饼、鸡油饼、萨其马、蜂糖糕,不整整八件吗?”
平平、安安用小手点着盒里的点心,又舔了舔手指,咂嘴道:“嗨,真是八件,好甜呀。”
王义福笑盈盈地:“妈,待会再讲吧,先吃这个。”把卤肉夹进烙饼,分给母亲和妻儿。
安安连咬几口,欢叫:“哇!太香啦!太好吃啦。”
郭荣珍边吃边问:“义福,你今天怎么啦?可别当败家子儿。”
王义福仍然含笑道:“你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吧,我是两个孩子的爸,哪能当败家子?实话告诉你们,我今儿个碰上贵人啦!又给吃的又给钱。”随即从衣兜中掏出几张钞票,放到炕桌上叙道:“今天下班后,我拉了一个客人,不料上桥时连人带车被汽车刮倒,那老爷子还闪了腰。
当时我头脑轰地一下就大了,生怕被对方赖了车钱并挨一顿臭骂,谁知呀……”有意卖起关子。
“谁知怎么样了,你快说呀!”义福娘焦急地催促儿子。
“谁知我拉的客人是我师侄杨卓的爹,在天津开着商号,老人家非但没骂我,还要给车钱。正在这时,我那师侄赶到,把一个月的薪水都给了我,帮我推车,又买了卤肉、烙饼和这包点心让我带回家给你们吃。你们说,我今天是不是遇上大好人了?”
“好人,好人哪!”婆媳俩连连点头,荣珍见烙饼还剩三张了,忙打掉安安伸过去的手,仍用荷叶包起来,放到丈夫的饭口袋中说:“明天带到局里当中午饭。”
王义福看了看孩子贪馋的眼光,点头道:“好吧,烙饼耐饥。”又冲安安歉意地说:“孩子,不是爸心狠,不让你吃。爸吃不饱就没法挣钱养活你们啦!”又咳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