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福忽然有了力气,推开杨卓,猛然把大轮扳了过去。梅建华和杨卓以为他已缓过劲来,正要干活,陡听王义福“啊”的一声惨叫,张大嘴巴,一口鲜血呈发散状喷射而出,刚印好的钞票上溅满了殷红的血点,身子连晃了几下,扑通倒地。
梅建华大叫:“快来人哪!义福晕过去了。”
杨卓和众工人连忙关了机车,七手八脚地将王义福抬上墨案。
杨卓对梅建华说:“师傅,我去医院请大夫来。”奔出工房。
王义福躺在墨案上,紧闭双眸,脸色煞白,鲜血仍从嘴角汩汩涌出。
工友焦急地呼唤:“小王!义福!王师傅!”
梅建华摇晃着师弟泣道:“义福,老弟,你可别吓哥哥啦,快醒醒!
醒醒啊!”
杨卓高叫:“快闪开,唐院长来了。”
唐毅一进门,便被污浊的气味熏得头脑发昏,随即皱眉走到案前,把听诊器放到病人心口上,听了片刻,忽露惊恐之色。
众人忙问:“唐院长,怎么样?”
唐毅没作声,把听诊器放到一边,竟然俯下身,将嘴唇对着义福的嘴,帮他做起人工呼吸。众人惊呆,许多人眼中立时滚出热泪。
俄顷,唐毅停止动作,站起身,翻看患者眼皮,沉痛地对大家说:“病人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我去向局长禀报一声。”向死者鞠了一躬,快步离去。
众人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死了?刚才不是还在扳大轮吗,怎么说去就去了?”
梅建华流着泪,帮王义福合上眼皮,失声痛哭:“兄弟啊,你才二十九岁啊,抛下了老老小小,你怎能狠心地一走了之呢?”
杨卓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哇”地哭出声来,摇着死者的肩膀说:“师叔啊师叔,你白天上班,下班后还拉洋车,你是活活累死的呀!”
“真惨啊!”众人纷纷落泪。
马云泣道:“才二十九岁就……就……呜呜……”
众人哭成一片。
梅建华大吼一声:“别哭了,哭能把死人哭活?义福决不能无声息地白死,我们要为他讨一个说法。”走到墙边,猛然拉下电闸,嘈杂的机器立刻停止了转动,工友的哭声也慢慢地小了。
“对,师叔不能白死,我去找宋先生。”杨卓抹了一把泪水,便往门外冲去。
梅建华问:“谁认识死者家里,要去报个信儿?”
众人一声不吭,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阵,梅建华叹道:“唉,我明白大家都不忍心去报丧,只好由我硬着头皮去了。”
众人仍默不作声,马云挺身而出道:“梅师傅,您还是在这陪着义福,我去他家报丧。”
梅建华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好兄弟,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马云走出工房。
12、钢版科办公室。(晨,内)
宋衡正在神情专注地雕刻钞票样版,房门猛地被人推开,杨卓一头冲进来哭道:“姐夫,不好了,我师叔死啦!”
“什么?你师叔死了?哪个师叔?”宋衡忙放下刻刀,站起身来,惊诧地问。
“还有哪个?王义福啊!”
“啊,今天我跟他同时进的大门,看着他去了凹印工房,怎么顷刻间就死了?”
“师叔干活时吐了血,就这样死了啊!”杨卓边哭边说,泪如雨下。
宋衡无言怔立,俄顷,走过去怜爱地拍拍杨卓的肩,红着眼圈说:“不哭,不哭,咱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