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借钱
他就那样在树下站了近半个时辰,棉鞋被雪水浸得湿透,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他小腿发麻。
期间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打量他,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没听见。
直到远处传来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他才猛地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
此时,容姝刚从铺子查完账回来,马车最终稳稳停在将军府朱红大门前。
绿盈先跳下车,撑开油纸伞挡在车门前。
容姝踩着脚踏下来,玄狐大氅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刚要迈步进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老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色棉袍裹着瘦削的肩背,双手拢在袖筒里,脚尖反复碾着地上的雪,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正是祁安华。
容姝的脚步顿了顿,眉梢微挑。
这个时辰,祁安华来将军府做什么?
总不会是来借钱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容姝便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眼高于顶的永安侯府世子,可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向她摇尾乞怜的。
她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提着裙摆便要往府里走。
“容姝!”
一声轻唤传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闷响,容姝余光瞥见祁安华正狼狈地摔在雪地里。
青色棉袍的前襟沾了大片积雪,连束发的玉簪都歪了,露出几分慌乱与窘迫。
他显然是想追上来,却没注意脚下的冰碴子,才摔了个正着。
祁安华撑着冻得发红的手想爬起来,可雪地里太滑,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踉跄着跌了回去,嘴里还在急切地唤着。
“容姝,你等等!”
周围守门的小厮和路过的行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祁安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冻的,一半是羞的,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何时这般狼狈过?
可一想到病榻上烧得糊涂的母亲,想到父亲沉重的嘱托,他还是咬着牙,再次撑着地面起身,朝着容姝的方向挪了两步。
容姝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门口两盏朱红宫灯的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清冷柔化了几分。
她本就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可目光却没半分温度,平静却锐利。
身旁的绿盈早就皱紧了眉头,看着祁安华那副纠缠不休的样子,忍不住凑到容姝耳边,压低声音请示。
“小姐,这祁世子摆明了是来纠缠的,要不要让小厮把他赶走?免得污了您的眼。”
容姝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祁安华冻得通红的脸,声音冷冽得像冬日的寒风,却又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