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诊完脉,摇着头叹了口气:“夫人受了风寒,得好好静养,按时喝药,不然怕是要拖成大病。”
可侯府如今哪里拿得出买药的钱?
李管家捏着大夫开的药方,站在老侯爷面前,头垂得低低的。
“侯爷,药铺说……得先付三两银子才能抓药,府里的库房……实在是空了。”
老侯爷坐在太师椅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大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吕氏一倒,侯府上下彻底没了主事的人,下人的月钱拖了快一个月,库房里的炭火只够再烧两天,连厨房里的米缸都见了底。
如今吕氏又要吃药,这笔钱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把世子叫来。”老侯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祁安华赶来时,老侯爷直接开门见山。
“你母亲病倒了,大夫说要喝药静养,可府里拿不出买药的钱,连过冬的炭火都快没了。”
祁安华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虽知道侯府拮据,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想起母亲平日里对他的疼爱,再想到她此刻病榻上的模样,他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
“父亲,那……怎么办?”祁安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虽自视甚高,却也知道自己如今两手空空,根本拿不出钱来。
老侯爷盯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你……去趟将军府,找容姝借点银子。”
“什么?”祁安华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找她借钱?父亲,您忘了她前些日子是怎么羞辱我的?我怎么可能去求她!”
他的自尊心像被狠狠踩了一脚,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前些日子在成衣铺被容姝逼着用玉佩抵账,如今又要他放下身段去借钱,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羞辱?”老侯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比起侯府的存亡,比起你母亲的性命,这点自尊心算什么?”
他放缓了语气,又道,“容姝好歹跟你做了三年夫妻,就算情谊淡了,也总比外人强。你去求她,她未必会拒绝。”
“若是去找别的亲友借钱,以咱们侯府如今的境况,只会被他们当成笑话看!”
祁安华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反驳,可一想到母亲如今在受难,那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渐渐被无奈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沙哑地应道:“……好,我去。”
他没坐侯府那辆早已破旧不堪的马车,用那微弱的尊严支撑着,徒步朝将军府走去。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青色棉袍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将他本就瘦削的肩背压得更显佝偻。
走到将军府附近的老树下,祁安华彻底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望着朱红大门上悬挂的“镇国将军府”匾额,鎏金的字体在雪光下晃得他眼睛发疼。
往日里他还能仰着高傲的头颅自称一句“姑爷”直接入了门,可如今却莫名生出了几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