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掉进那杯拿铁里,晕开一点点咸味。
她想起昨晚浴室里那条起毛球的旧毛巾,想起纪修言在床上那种礼貌而干燥的吻,想起自己在便利商店啤酒柜前那种被全世界忘记的感觉。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抖动,郑晓安没有拍她的背,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咖啡机的蒸气声填补那些说不出口的空白。
过了很久,沈以晴才抬起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如果,醒过来的方法有点危险呢。
郑晓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指什么。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吧台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她。
危险的事,你就问问自己,你是想救这段关系,还是想惩罚它。
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踩进去。
同一时间的仁爱路四段,巷子比东区更安静。
纪修言站在巷口,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是大学同学传来的定位点。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门口放着一盆修剪整齐的龟背芋,若不是同学事先提醒,他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藏着一间会所。
台北的午后刚雨过天晴,巷子里的空气带着樟树的味道,他的深灰衬衫领口有点紧,让他觉得呼吸不太顺。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女人站在玄关对他微笑。
许曼瑄看起来四十一岁,却保养得像三十出头,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发落在肩头,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让她的笑容更显得慵懒而有故事。
她穿着一件暗红丝绒旗袍式洋装,开衩不高,却在行走间隐约露出小腿的线条,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甲是干净的豆沙色。
她身上的香水很淡,像是旧书与雪松混在一起的味道。
纪先生吗。
她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进来吧,外面还潮。
室内比外头看起来大得多。
挑高的空间铺着深色木地板,中央一张长桌上摆着四支已经醒好的红酒,墙边是整面的酒柜,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间接洒下来,照在酒液上映出琥珀色的光。
没有音乐,只有冷气很轻的运转声,安静得让每一个脚步声都被放大。
纪修言脱下皮鞋换上室内拖鞋,跟着许曼瑄走到长桌旁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许曼瑄在他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杯红酒推到他面前,动作优雅而精准。
这里平常不接散客。
她开门见山,语气像在介绍一支酒的年份。
会所叫品鉴会,表面上是葡萄酒同好聚会,实际上是给像你们这样的夫妻一个安全的房间。
会员全部需要引荐,资料绝对保密,不会有照片,不会有纪录,连进出时间都是错开的。
她轻轻晃动自己的酒杯,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我们做这个已经五年,从来没有出过事,因为我们有规矩。
纪修言握着酒杯,没有喝。什么规矩。
三不。
许曼瑄伸出三根手指,指尖修剪得很干净。
不接吻,不过夜,不私下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