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四十分,高雄港第八货柜中心的热浪已经像一块烧烫的铁板压下来。
从花莲沿着南回公路一路杀下来的黑色越野车在管制哨前被拦住,张泰把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晒得更黑、笑得更憨的脸,手里还晃着那张伪造的港务通行证。
海风带着重柴油与锈蚀货柜的铁腥味,直灌进车厢,远方四十几座桥式起重机像钢铁巨兽一样缓缓移动,红、蓝、绿的货柜堆出八层楼高的迷宫,堆叠的阴影把正午的阳光切成一格一格。
【魏公子约的是C-17区,靠海侧那排冷冻柜,说是什么深层海水稀土的样本要验货。】张泰压低声音,对着后照镜里的凌夜眨眼,嘴上故意的碎嘴却藏不住紧张。
【老大,我刚刚把伪造晶片的外壳用林薇安给的量子涂层喷过了,连那个发烫的触感都模拟出来,保证那群佣兵用仪器扫也会以为是真的。等一下你说炸,我就把整排海水抽取管线送上天。】
凌夜坐在后座,黑色战术衬衫的袖口依旧卷到小臂,古铜色的小臂上沾着一点昨夜手术后没洗干净的优碘痕迹。
他的眼神慵懒,靠着车门,手指却在膝盖上的平板轻轻滑动,平板画面是八台折叠式无人机回传的热成像,货柜缝隙里已经标出十一个红点,两个在高处的龙门吊上,四个在货柜转角,还有五个散在抽水机房周围。
他们不是赤门会那种穿花衬衫的角头,是清一色的沙色战术服、抗噪耳机与HK416,美籍私人军事公司的标准配备。
【十一人,高处两个是观察手兼狙击,带着热显瞄具,地下那五个顾管线,剩下四个是机动组。】凌夜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一样把每个威胁都剖开。
【等一下我先进去,你留在车上顾炸药,蜂群我设成被动跟随,只要我的心率破一百二就自动拉高,帮我标弹道。记住,别把整座港口炸了,苏以晴还要靠这条管线当证据。】
张泰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补过的犬齿。
【放心,我埋的是定向聚能,专炸那条埋在货柜底下、直通外海的钛合金管,其他货柜顶多震一下,保险公司不会找我们赔。】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老兵才有的狠劲。
【老大,你说魏聿谦那种穿订制西装的人,怎么会亲自跑来看走私?】
【因为他要亲眼看我死。】凌夜推开车门,海风立刻把他衬衫的下摆吹起。【他不信赤门会,也不信佣兵,他只信自己在场,交易才算数。】
C-17区的阴影里,魏聿谦的确在场。
他站在二楼的港务观察室落地窗后,依旧是那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义大利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鸷,手指轻轻敲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冰美式。
身旁的律师正把一份土地开发合约摊在桌上,底下压着的却是一叠高雄港务公司的内部放行单,上面盖着被收买的关务主管印章。
这条深层海水抽取管线是他跟境外军工复合体谈了两年的命脉,只要把花东海岸的稀土原液抽出来,过这里的冷冻柜中转,就能伪装成渔获冷链直送冲绳,利润是整整四十亿。
对讲机里传来佣兵队长的低语。【目标进入迷宫,单人,手无长枪,符合情资。】
魏聿谦轻笑,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到每个佣兵耳里,温文尔雅得像在董事会报告。
【各位,地上那枚晶片是假的也无所谓,把人留下就行。凌夜的尸体比晶片值钱,我要让花莲那间破民宿知道,资本的游戏不是靠拳头就能赢的。动手后把管线的摄影机全部关掉,做成黑吃黑。】
他话音刚落,货柜迷宫底层的凌夜已经把那枚伪造的天穹晶片随手抛在一个开口的工具箱上,晶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与真品一模一样的蜂巢光泽。
几乎同时,两侧货柜的阴影里四把步枪同时抬起。
战场领域在零点三秒内全开。
凌夜的视网膜像被无形的标尺拉开,十一条弹道预判线在脑中瞬间排序。
最快的是龙门吊上那名狙击手,食指已经压下二分之一扳机,第二快的是右前方货柜转角的突击手,枪口正要越过遮蔽。
他的身体比思考更快,左脚蹬在锈蚀的货柜壁上,整个人向侧面横移半步,同时右手从腰后的快拔枪套抽出改装过的Glock19X,枪口没有瞄准人,而是对着头顶的货柜角件扣下扳机。
子弹撞上角件的钢板,发出刺耳的尖鸣后折射,碎裂的钢屑像喷雾一样洒向那名突击手的眼睛。
对方本能地偏头,扣下的扳机跟着偏了三公分,子弹打在凌夜原本胸口的位置,却只擦过他衬衫的布料。
同一瞬间,凌夜的第二发子弹已经从仰角射出,精准贯穿龙门吊上狙击手的抗噪耳机支架,狙击手惨叫一声从十公尺高处坠落,砸在一叠空货柜上。
【蜂群,标记。】凌夜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