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请了很长时间的假。
我把剩下的年假全部用完,又额外请了一个多星期的无薪假。
人事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只说家里有事。
其实我什么地方都没去,只是把自己关在这间曾经属于我们母子的房子里。
李贞的消息和电话,我全部无视。
微信提示一遍遍亮起,我看也不看就划掉;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再响,再挂断。
我把他的号码备注成“不要接”,却始终没有勇气直接拉黑。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惩罚他。
家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能听见窗外偶尔路过的车轮声。
凡凡的房间门始终关着,我一次都没有进去。
有时候会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最终还是放下。
我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吃得怎么样,会不会像我一样,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每天只吃很少的东西。
泡面、面包,或者干脆只喝水。
镜子里的自己消瘦得很快,锁骨和脸颊都凹下去,眼睛却因为长期的失眠而显得很大。
我常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我们一起买的那盆已经快枯死的绿萝,脑子里反复回放玄关里的那一巴掌,以及他摔门离开时的背影。
我是一个有罪的母亲。
因为胯下一时的欢愉,因为那些可耻的、对年轻肉体的沉溺,我把唯一应该守护的东西亲手毁了。
家没了,儿子也不肯再回来见我。
晚上的时候我常常做梦。
梦里我给小小的凡凡喂奶。
他才刚满月,整个人只有我小臂那么长,皮肤皱皱的,带着新生的红。
我把睡衣的扣子解开,露出一边的乳房。
那时候我的奶水很足,乳房胀得发硬,青蓝色的血管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细细的河流一样蜿蜒到乳晕周围。
我用手托着,把乳头送进他嘴里。
他立刻含住,小嘴巴用力吸吮,发出“啧啧”的、满足的水声。
温热的母乳涌出来,有一些他来不及咽下,就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我的手臂上,留下温热的湿痕。
我低头看着他的绒发,看着他闭着眼睛、全心全意依赖我的样子,心里涨得满满的,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让这个小小的、从我身体里出来的生命,能够安稳地喝到奶,能够在我怀里睡着。
又或者是刚离婚的那几年。
我下班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里面就会传来急促的小脚步声。
门一开,小小的凡凡就会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大声喊“妈妈”。
他的鼻尖红红的,像是等了很久。
我会把包往旁边一扔,直接蹲下来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吸了吸鼻子,说“妈妈今天好晚”。
那时候家里很穷,暖气不给力,晚饭常常是清汤挂面,可我抱着他的时候,却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我会用脸去蹭他的头发,反复说“妈妈回来了,妈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