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发出了沉闷而单调的“吱呀”轻响。
在这间隔音极好的大平层主卧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台缺乏润滑的老旧机器在徒劳地空转。
程远俯在许静身上,双手死死抠着她圆润的肩头,一下又一下机械地发力抽送。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许静泛红的锁骨上,化作一片微凉的水渍。
而在他身下,许静睁着眼。
她的视线穿过昏暗浑浊的光线,死死定格在头顶那片雪白平整的天花板上。
天花板刷得毫无瑕疵,极简的吸顶灯像一块黑色的死斑。
身下传来一阵阵温吞、生涩、带着拉扯感的钝痛。
许静甚至不需要去咬紧下唇,也不需要压抑声音,因为她的体内根本没有泛起哪怕丁点值得宣泄的热流。
她的大脑清醒得可怕。
她能听清客厅加湿器微弱的送风声,能算出程远每次抽送的停顿间隔,甚至在走神琢磨,明天早上出门前,那条藏青色的开叉包臀裙需不需要再用挂烫机压一遍。
太熟悉了。
程远每一次发力时的肌肉收缩、胡茬蹭过颈项时的刺痛、呼吸逐渐紊乱的节点……所有细节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分秒不差地运转着。
她感受不到压迫,也感受不到狂乱,只感到一个被生活掏空的中年男人,在疲惫地交纳著名为“婚姻”的重税。
不到八分钟,程远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极度疲惫与释怀的低吼,整个人脱力地砸在她胸口,结束了这场温吞的交差。
主卧内重归死寂。
窗外天府大道的高架桥上,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转瞬被黑夜吞噬。
程远撑起身子,翻回了自己的半边床。
他仰面平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浸透了枕巾。
西装革履时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剧烈运动掏空的疲软躯壳。
他扯过纸巾擦拭干净,拉过被角搭在腰间,声音沙哑干涩:
“……今天确实太累了。在单位盯了一天割接,脑子有点木。”
许静从床上坐起来,真丝睡裙滑落下来。她抽过湿巾,神色平静、动作极其熟练地擦拭着腿间的粘腻。
她的脸上没有幽怨,没有不满,甚至连一丝寻常女人的叹息都没有。那种平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反而让程远感到无地自容。
“没事,你压力那么大,早点睡吧。”
许静整理好衣服,关掉了床头最后一盏壁灯,背对着程远侧身躺下,将被子拉到了下巴处。
“下周二妇幼保健院复查的事,推后吧。等你们项目割接平稳了再说。”
程远闭上了眼,在黑暗中低低应了一声:
“……好。”
房间彻底沉入黑暗。
程远睁着眼,听着身旁许静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毫无睡意。
刚才那场草草收场的同房,是一场彻底的溃败。
李银河说得没错,熟悉感是对激情的公开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