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薇欧拉先看了一眼榻边。
木凳还在,凳上没有人。
她在被里侧过身,才想起该疼的地方。
伸手往身后探了探——热肿全退了,皮肤光滑,连尺痕的棱都摸不着。
药果然厉害。
厉害得像白日那场罚只发生在门没关严的屋子里,夜里一抹,人便要装作无事。
枕旁留着药盒,底下压着一张小纸,写着今日不必做事。另有一行小字:辰时看过。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翻过去。
辰时已过。他没有来。
原来养一只受伤的东西并不难。
打过了,喂一点药,夜里守一会儿,天亮以后它便会先找你的影子。
山里的猎户也懂这些。
她曾见一条断过腿的狗,隔着半条街就朝提棍子的主人摇尾巴,那时她还笑过,觉得这畜生实在不长记性。
院外响起脚步,她立即抬头。
不是法海。
明觉端着早饭进来,见她坐着,先问了一句:“……还难受么?”问得很含糊,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她腰以下偏了偏,又立刻收回,耳根微红。
像记得自己昨日不该看见的,又像没能真的忘掉。
薇欧拉脸上的神情已经收好了,只懒懒地说饿,甚至没有往他身后多看一眼。她从来不喜欢狗。方才不过是在想它们而已。
明觉将粥放下,又把食盒里一小碟蒸软的枣推近些,旁边还有两块切得方正的桂花糕。
她问今日怎么有这个,他说厨房多做了一些,声音很轻,像只是顺手带来,并不指望她因此高兴。
可糕切得太齐,枣核也去得干净,哪里像顺手,更像赔。
赔昨日那三秒,赔他放下布时看见的那两瓣红。
薇欧拉拿起一颗枣,指腹稍一捏,果肉便软软地陷下去。她原本想问是谁让送的。可她不愿意。问了,便又变成等法海。
明觉站在桌边,等她吃了两口,便要收走昨日的空碗。
衣袖略长,手伸出去时袖边下滑,他停下来重新折起一道,指节从粗布里露出,白而清瘦。
薇欧拉忽然多看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他总是端着东西来,低着头走,面孔藏在托盘与门边的阴影里。
如今晨光落在他脸上,她才发现,他并不比她在人间见过的那些漂亮少年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