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端着空杯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叫住了他。
“大师。”
他回过身。
薇欧拉向里挪了一点,在榻边空出小小一块地方,仰脸看他,声音轻得像方才那场疼痛从未发生。
“你能不能坐一会儿?我怕夜里又疼。”
这句话里有真,也有假。
她确实怕。
可她也确实想知道,刚认过错的人,会不会比先前容易留下。
哪怕只是因为愧疚也好,她总得从今天这些疼里拿回一点什么,总不能只记住自己怎样求过他。
法海看了她片刻,将空杯放回桌上。
他没有坐到她让出的地方,只把那张木凳移近些,在离榻一步远的位置坐下。
薇欧拉望着那一步,先有些不满,随后又慢慢躺回去,将受伤的手留在被外。
他若抬手,便能碰到。
可他始终没有碰,只在她闭眼以后,拿起了桌边另一卷书。
薇欧拉听着偶尔响起的翻页声,迟迟没有睡着。
她想,今天到底还是自己赢了一点。
他原本要走的,如今留下了;他原本说她无事,后来也承认看错了。
可不知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高兴。
到夜深时,她终于忍不住将手往回缩了缩,藏进被子里。那只手在外面放得太久,已经凉了,而他大约根本没有明白,她为什么偏要留在那里。
伤口不再渗血以后,薇欧拉被准许出门。
她起初还高兴了一下,以为终于能到外面走走,等到了门口,才发现石阶旁放着一只竹筐、一把小铲,筐底还叠着一块用来垫膝的旧布。
法海站在廊下,指了指院中石缝里生出的杂草,说今日不必一直待在屋里,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薇欧拉看看筐,又看看他。
“你让我拔草?”
“只清这条石径。累了便停。”
他说得很平常,仿佛这真是什么体谅她伤势的好差事。
薇欧拉却只听出前半句,顿时觉得前几日留在床边的那个人都是自己病中做的梦。
他看了她一夜,换过药,也承认过失察,到了天亮以后,却仍旧是那个能面不改色支使她的人。
她没有去拿竹筐,只问:“寺里没有别人了?”
法海看着她。
“你打翻的水有人清理,换下的衣物有人洗。如今能走动,做一点事,并不为难。”
薇欧拉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话没错,可知道没错与愿意听,是两回事。
尤其说这话的人昨夜才替她疏通过经脉,手掌隔着薄薄的里衣贴在她背上,暖得她昏昏欲睡,她几乎真要以为自己与别人有一点不同。
结果他记着的,却还有她打翻的水。
她弯腰提起筐,故意把小铲弄得叮当一响。